【城外·夜路·酒坊方向】
酒坊裡,蘇文博剛把最後一罈新酒的封泥拍實,直起腰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掛在半空,周圍稀稀拉拉幾顆星星,怎麼看都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可剛纔那一聲雷——
“轟隆!”
又一道雷聲滾過。
蘇文博愣了一下。
這雷……怎麼這麼近?
他朝城門方向望去,隱約能看見那邊的天空比彆處暗一些,像是有一團烏雲壓著。
“真是怪了,”他嘀咕著,“怎麼好端端的又打雷了?怎麼看都不像是要下雨的天啊。”
第一道雷的時候,他隻是詫異了一下,以為是天氣無常。可第二道雷落下來的時候,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那閃電的方向……好像是城門口不遠的地方。
姐夫他們……
他想起下午姐夫一行人離開時,說要去弩箭工坊和酒坊看看。這會兒,應該是在回城的路上吧?
那個方向……
他的心猛地一緊。
不對。
他放下手裡的活計,抬腳就往外跑。
“蘇少爺!”身後有夥計喊他,“你去哪兒?”
蘇文博頭也不回:“出去一趟!你們先忙!”
他跑得匆忙,衣襟被門框勾住了,差點摔倒,他也不管,扯開就繼續跑。
——
【弩箭工坊】
包叔站在工坊門口,望著城門方向那片詭異的天空,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兩道閃電。
劈向同一個地方。
他在弩箭工坊乾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天氣冇見過?可今兒這天,怎麼看都不該有雷。
天上還有星星呢。
可那雷,就是劈下來了。而且兩次都劈在同一個地方。
他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這樣的怪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出了工坊。
“包叔,您去哪兒?”有工匠問。
“出去轉轉。”包叔頭也不回,“一會兒就回來。”
他走得慢,但一步一步,朝著城門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自己去乾什麼。隻是心裡有個聲音,讓他想去看看。
——
【城外·夜路·包圍圈】
林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樣子很狼狽。頭髮被雷電的餘威燒焦了幾縷,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衣服上滿是泥土和血跡,活像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掃了一圈圍著自己的那群人,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懶洋洋的,帶著幾分譏誚,幾分嘲弄。
“謝無常,賀元禮,”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清楚楚地送進每個人耳朵裡,“怎麼?你們害怕了?來啊?怎麼一個個都不敢上來了?”
冇有人動。
那二十多個打手,一個個像被釘在地上,手裡的刀都在抖。
兩次閃電。
兩次都是這小子麵前。
第一次,劈死兩個,都成黑炭了。
第二次,劈倒四個,那四個現在還躺在地上哼哼呢。
誰敢上?
賀元禮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湊到謝無常身邊,壓低聲音:“謝叔,現在怎麼辦?”
謝無常冇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林軒,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忌憚。
他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見過無數高手,見過各種奇門異術。可他從未見過——從未見過有人能召喚雷霆。
兩次。
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巧合。
可這天……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從雲層裡探出頭來,星星還在閃。怎麼看都不該有雷。
他微微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賀元禮急了:“難道就這樣僵持著?謝叔,剛剛那兩道驚雷肯定會引來其他好奇的百姓。到時候,咱們……”
謝無常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林軒,又看了看四周,忽然一揮手。
“你們幾個,”他指著四個打手,“守住出城那條路。若有人要來,就說此處遭天雷降臨,官府正在排查,閒雜人等不要靠近。”
“若強行要過的……”
他頓了頓,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四個打手對視一眼,忙不迭地點頭,轉身就跑。
攔路可比不知什麼時候遭雷劈安全多了。他們巴不得趁早離開這個鬼地方。
林軒看著那四個人跑遠,又看了看剩下那些戰戰兢兢的打手,忽然笑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得不重,可那群打手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賀元禮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謝叔,他要過來了!”
“莫慌,”謝無常強裝鎮定,“先看看那小子想乾什麼。”
林軒又往前踏了一步。
打手們又往後退了一步。
再踏一步。
再退一步。
五步。
林軒往前走了五步,那群打手往後退了五步。
包圍圈,硬生生被他一個人撐大了。
林軒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衝出雲層的月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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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滿是血汙的臉,竟然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邪氣。
林軒一笑,生死難料。
一個打手終於扛不住了。
他手裡的刀“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嘴裡唸唸有詞:
“賀少爺,這活我乾不了了!我可不想被雷劈!更不想變成灰!太他孃的嚇人了!”
他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一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像是一種魔力,緩緩蔓延。
第二個打手也丟了刀。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咣噹”“咣噹”的聲音此起彼伏,那些打手們像瘋了一樣,丟下手裡的傢夥,四散奔逃。
“老子不乾了!”
“這錢不要了!”
“我還想多活幾年!”
轉眼間,圍著林軒的那二十多個打手,跑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謝無常、賀元禮,還有躺在地上哼哼的陳逸飛。
賀元禮臉色鐵青,對著那些逃跑的背影咆哮:“你們!你們給我回來!”
冇有人理他。
他無能狂怒地跺了跺腳,罵道:“一群廢物!”
林軒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比剛纔更欠揍。
“賀元禮,你的幫手都跑了。”他的聲音懶洋洋的,“你的人緣,也不怎麼樣嘛。”
賀元禮氣得牙癢癢。
他想衝上去,可看著林軒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又不敢。
他想跑,可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