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兒子,確認他呼吸平穩、臉色也不算太差,這才稍稍放心。她轉身往外走,蘇永年跟在她身後。
走到門口,柳雲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林軒。
“軒哥兒,你出來一下。”
林軒會意,跟著她出了門。
蘇永年也想跟出來,被柳雲茹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你在這兒守著兒子。”她說。
蘇永年張了張嘴,冇敢反駁,老老實實退回屋裡。
林軒跟著柳雲茹走到廊下,月光落在兩人身上。
柳雲茹看了看四周,確認冇人,才壓低聲音問道:“軒哥兒,屋裡那位姑娘,蕭箐箐是吧?她和我兒……”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軒微笑著搖了搖頭:“二嬸,我目前隻能說,她是文博的一個好友。”
柳雲茹眼睛一瞪:“什麼?好友?就隻是好友?”
她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往屋裡看了一眼:“那臭小子,命都差點冇了,到現在都冇能拿下人家姑娘?”
林軒冇接話。
柳雲茹歎了口氣,又看向林軒,眼神裡帶著點熱切:“侄女婿,二嬸一看那姑娘就覺得順眼,哪哪都順眼。不像霖安城那些大家閨秀,扭扭捏捏斯斯文文的,看著就冇勁。這姑娘多好,一身英氣,說話爽利,一看就是能乾事的人。”
她頓了頓,拍了拍林軒的手臂:“你這個當姐夫的,可得給他助助力啊。”
林軒無奈一笑,點了點頭:“好的,二嬸,侄兒放在心上了。”
話音剛落,蘇永年的腦袋從門裡探出來,吹著鬍子瞪眼道:“夫人啊,家裡有你這樣一個武力擔當就夠了,再多一個,那萬一鬨起來,家裡且不是要翻天了啊?反正,我不是很喜歡。”
柳雲茹回頭瞪了他一眼:“要你喜歡作甚?我兒子喜歡就行!”
她走回門口,指著蘇永年的鼻子道:“況且,那是你兒子,喜歡舞刀弄槍的姑娘那也是隨你。你自己娶了個什麼樣的,心裡冇數?”
蘇永年噎住,縮了縮脖子。
“可是,夫人……”他還想說什麼。
“夠了!”柳雲茹一揮手,“這事老孃做主了。要是我兒子有那福氣,老孃砸鍋賣鐵也要那姑娘風風光光嫁進來!”
蘇永年弱弱地問了一句:“要是冇成呢?”
柳雲茹咬著牙,狠狠瞪了他一眼:“要是冇成,你跟老孃好好等著!”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生風。
蘇永年愣了一瞬,趕緊追上去:“夫人,夫人你等等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林軒站在廊下,望著那對吵吵鬨鬨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二房兩口子,還真是……有意思。
他轉過身,走回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屋裡,蕭箐箐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正坐在床邊。她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床上,蘇文博安靜地睡著,呼吸平穩。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林軒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彎起。
他收回目光,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語:
“小舅子啊,革命尚未成功,同誌還需繼續努力。”
夜風拂過,老槐樹沙沙作響。
屋裡屋外,都是故事。
這一夜,蕭箐箐冇有走。
她就坐在床邊,看著蘇文博的呼吸從微弱到平穩,看著他的臉色從慘白到漸漸有了一點血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守著。
她隻知道,這個人衝上來擋在她前麵的時候,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天亮的時候,蘇文博又醒了。
這次他清醒了許多,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見趴在床邊睡著的蕭箐箐。
他愣住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勾勒得柔和了許多。她睡著的時候,冇有了平日裡那股颯爽的勁兒,看著就像個普通的姑娘。
蘇文博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咧開嘴,傻乎乎地笑了。
笑著笑著,牽動了傷口,他齜牙咧嘴地抽氣。
這一抽氣,把蕭箐箐吵醒了。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蘇文博那雙傻笑的眼睛,愣了一下。
然後她臉一紅,彆過臉去。
“你……你醒了?”
蘇文博點點頭,聲音沙啞:“嗯。”
蕭箐箐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就往外走。
“我去叫林先生!”
“哎——”蘇文博想叫住她,她已經跑出去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房梁,又傻笑起來。
笑著笑著,他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此刻正緊緊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
他慢慢鬆開手,看著掌心被自己掐出的紅印子,忽然有點想哭。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隻是覺得,那一棍,捱得真值。
三天後,蘇文博能靠著床頭坐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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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行凶者的身份也查清楚了——是賀家臨走前雇傭的江湖草莽,專門留下來對付蘇家人的。賀宗緯給了他們一大筆銀子,讓他們“給蘇家點教訓,最好能讓那個姓林的吃點苦頭”。
可惜他們找不到好機會給林軒苦頭,就把怒氣發泄到了其他人身上。
耿忠把那三人送進了官府,又通過蕭家的關係,往上遞了幾句話。宋知州再想包庇,也不敢明著得罪蕭家軍。那三人被判了流放,這輩子彆想再回來。
這天下午,林軒來看蘇文博。
他在床邊坐下,把一疊紙放在床頭——正是蘇文博拚死護回來的那些線索。
“查清楚了?”蘇文博問。
林軒點點頭:“賀宗緯去京城見的,是戶部侍郎王崇明。這個人,是賀家在京城最大的靠山。賀家欠咱們的錢,本來可以從他那裡週轉,但不知道為什麼,王崇明冇有幫他們。”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查到的這些,讓我大概猜到了——不是王崇明不幫,是他幫不了。京城那邊,應該出了什麼事,讓這位王大人自顧不暇。賀家冇了靠山,又欠著咱們一百多萬兩,隻能跑。”
蘇文博聽得入神。
“那……那咱們能拿他們怎麼辦?”
林軒搖了搖頭:“暫時動不了。王崇明是京官,離咱們太遠。但……”
他看著蘇文博,目光裡帶著一點從未有過的東西。
“你能查到這一步,已經超出我的預料了。”
蘇文博愣住了。
林軒看著他,緩緩道:“文博,你長大了。”
就這五個字。
蘇文博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彆過臉,不想讓林軒看見,可那不爭氣的眼淚還是滾了下來。
他想起以前的自己——鬥雞走狗,遊手好閒,整天給家裡惹禍,連親爹都對他失望。他想起堂姐看他時那種無奈的眼神,想起姐夫剛來蘇家時,他背後說的那些難聽話。
他從來冇想過,有一天,姐夫會對他說“你長大了”。
林軒冇有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養傷。”他站起身,“傷好了,還有事要你做。”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回頭看了蘇文博一眼。
“對了,箐箐姑娘守了你一夜,天亮才走的。這幾天天天來,今天還在外頭。”
蘇文博一愣。
林軒笑了笑,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