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是近乎失控的纏綿。
蘇半夏的主動與那句“夫君,我…我們生個孩子吧”的低語,如同點燃荒原的星火,瞬間焚儘了林軒所有的理智與剋製。
在這個時代,一個女子願將性命攸關的生育之事繫於你身,這已遠超情愛,是毫無保留的托付,是沉入骨髓的認可。
林軒隻覺熱血上湧,心中漲滿難以言喻的感動與熾烈,哪裡還能把持得住?
紅綃帳暖,被翻紅浪,極致的歡愉如潮水般將他淹冇,又抽離。他記不清幾何,隻知饜足沉沉睡去時,窗外天色已隱隱泛白,而身體卻像被掏空,每一根骨頭都透著慵懶的痠軟。
以至於次日被小蓮鍥而不捨的敲門聲驚醒時,林軒隻覺眼皮重若千斤,頭腦混沌如同灌了鉛。
“姑爺!姑爺!二少爺派人傳話來,說人到了,在同福客棧等您!”小蓮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人到了?林軒宕機的大腦緩了好一會兒,才從記憶深處撈出昨日與蘇文博的謀劃——那個需要遊走於黑白兩道之間的可靠中間人。
他強撐著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身體爬起來,洗漱時涼水撲麵才驅散些許睏倦。鏡中的自己,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但嘴角卻殘留著一絲饜足而溫柔的弧度。
匆匆趕到約定的客棧雅間,蘇文博已等在那裡,額上還帶著奔走後的薄汗。而真正讓林軒精神一振的,是蘇文博身旁如山嶽般沉默端坐的漢子。
那漢子約莫四十許歲,虎背熊腰,骨架奇大,即便坐著,也像半截鐵塔杵在那裡。
他隻是靜靜坐著,自有一股混著草莽煞氣與沉穩乾練的獨特氣場瀰漫開來,讓人絕不敢因其衣著樸素而有半分輕視。
“姐夫,這位就是我舅舅,柳雲山,春風鏢局的鏢頭。”蘇文博介紹道,語氣帶著自豪。
柳雲山抱拳,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石摩擦:“林姑爺,久仰。文博把事情大概說了。”
林軒連忙回禮,心中暗讚:這體格,這氣勢!根本無需刻意表演,他本身就是“江湖亡命徒”或“豪門暗衛”的最佳詮釋!無形的壓力,便是最好的偽裝。
“柳…柳叔,此番謀劃,凶險之處甚多,勞煩柳叔親自出馬,冒險周旋,林軒感激不儘。計劃文博應與您大致說過,關鍵在於‘像’,像是一個真正刀口舔血、替人銷贓的狠角色,既要讓對方信,又要讓其懼,不敢輕易起黑吃黑的心思。”
柳雲山聽罷,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明白。貨的成色要‘頂好’,來曆要‘含糊且凶險’,脾氣要‘又硬又急’,規矩要‘我說了算’。交易時,壓住場子,拿了錢,乾淨消失。”
他言簡意賅,卻句句切中要害,顯然對這種遊走灰色地帶的把戲門兒清,甚至可能……並非初次扮演此類角色。
林軒徹底放心了,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柳叔,您不愧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到要害。此局有柳叔相助,已成大半。”
“具體要我怎麼做?”
林軒端起濃茶猛灌一口,借那苦澀壓下眼皮的沉重,指尖在桌上虛畫著地圖:“首先,我們已經放出訊息,賀家已經知道有一批來路不明的上好貨,他們會想辦法主動找到柳叔您,接著,您可以讓他們驗貨,驗貨期間可以施加一些壓力,讓他們明白,這貨是搶手貨,你賀家不要有得是人要;若賀家驗完貨,想要全部吞併,一定要定金,交期嘛,定於三天後,地點就在城外黑石河灣……那裡視野開闊,水路複雜,便於觀察和撤離。”
三人又細緻推敲了接頭暗號、交易地點、應變預案等細節。待到一切商定,日頭已近中天。強烈的睏倦再次襲來,林軒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回到蘇府,他幾乎是用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摔回書房床上,頭剛沾枕,意識便沉入了黑甜鄉。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連午飯都未曾驚醒他。
直到傍晚時分,窗外天色染上昏黃,林軒才被一陣刻意放輕、卻仍透著急切的敲門聲喚醒。是蘇文博。
“姐夫!醒了冇?好訊息!”蘇文博推門進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眼睛亮得驚人,“魚兒咬鉤了!!”
躺在床上的林軒聞言,緩緩睜開了眼。初醒的迷茫迅速褪去,眼神變得銳利且清醒,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很好。”他坐起身,聲音因剛醒而略帶沙啞,卻無比清晰,“賀家……看來是等不及要自掘墳墓了。”
他掀被下床,動作間雖仍帶著一絲透支後的滯澀,但脊梁筆直,目光如炬。
“賀家的事,按計劃走便是。現在……”
他走到窗邊,望著州衙方向漸漸亮起的零星燈火,語氣平靜,卻彷彿淬著寒冰,“該去會會我們敬愛的宋知州宋大人了。”
敢欺辱我娘子的,都該算賬了,有一個接一個…
晚飯過後,霖安州衙門口便被一陣喧天的鑼鼓和熙攘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林軒一身素色長衫,手持狀紙,身後跟著濟世堂一眾夥計,高高舉著一麵臨時找來的銅鑼,“哐哐”敲得震天響,吸引著越來越多好奇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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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都來看看,都來評評理啊!”林軒聲音清朗,穿透鑼鼓聲,“今日我林軒,要狀告本州父母官——宋知州宋大人!”
嘩——人群瞬間炸開了鍋。狀告知州?還是剛得了皇商身份的濟世堂?這可是天大的熱鬨!
“林軒在此,狀告宋知州三大罪!”林軒展開狀紙,朗聲宣讀,句句清晰傳入眾人耳中,“一,濫用官身,假借‘查驗’之名,行騷擾商戶、欺壓百姓之實!二,縱容屬下,惡意損壞我濟世堂名貴藥材,總計價值兩千兩白銀!三,藐視皇恩,對禦筆親題之皇商肆意羞辱,其行徑,與挑釁皇權何異?!”
每念一條,人群的驚呼和議論聲便高漲一分。安排在人群中的人適時引導:“損壞皇商的藥材?這不就是打皇上的臉嗎?”
“宋大人昨天真帶人去了濟世堂,凶得很呐!”
聲勢已然造足,州衙大門不得不開。宋誌在內堂聽得額頭青筋直跳,萬萬冇料到林軒不按常理出牌,竟敢如此公然撕破臉,將事情鬨到公堂之上。他隻得陰沉著臉,升堂問案。
公堂之上,宋誌端坐,看到林軒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時,一股混雜著惱怒、厭煩和隱隱頭疼的情緒便湧了上來。
又是他!又是這個蘇家贅婿!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都來了衙門三次了,每次自己都冇討個好;如今剛得了皇商和官身,竟直接把矛頭對準了自己!
宋知州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依舊努力維持著官威。
“林軒!”驚堂木響,宋誌試圖先聲奪人,壓下場外喧囂帶來的不安,“你聚眾喧嘩,擾亂公堂,擾亂公務,狀告本官,可知誣告反坐之罪?!”
“大人明鑒。”林軒拱手,不卑不亢,“非是喧嘩,實是民情激憤,欲求一個公道。狀紙在此,所列宋大人縱容屬吏、損壞皇商財物、藐視皇恩三款,人證物證俱在,何來誣告?”
他展開狀紙,聲音朗朗,直述其罪:假借查驗,行騷擾之實;縱容毀藥,損皇商之財;舉止輕慢,傷陛下顏麵。
“簡直強詞奪理!!”宋誌豈會認賬,“查驗皇商,乃本官職責所在,何來‘縱容’?至於損毀,更是無稽之談!即便有零星損耗,按市價賠償便是。你張口兩千兩,不是訛詐是什麼?林軒,莫要以為有了官身,便可恃寵而驕,顛倒黑白!”
“大人說零星損耗?”林軒不慌不忙,示意身後夥計捧上幾個油紙包,當堂展開,裡麵是混雜著塵土、甚至印有鞋印的藥材碎片。
“此乃昨日現場清掃所得。昨日您麾下衙役‘查驗’時,粗暴翻檢,致使至少三十餘味名貴藥材混雜、灑落、甚至踩踏汙染,其中不乏來自西南的百年首烏、關外的老山參切片、南海的珍珠粉等。這是損失清單及大致估價,共計兩千兩。”
說著,遞上一份清單。
宋誌掃了一眼,氣得發笑,脫口而出:“胡說八道!就那些破爛藥材,本官看得清楚,最多值五十兩頂天了,何來兩千兩一說?!”
此言一出,堂上堂下瞬間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