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他不敢再賭了。
他怕漢軍手上有很多這般鐵箭,更怕漢軍還有彆的詭異手段。
未知,纔是最恐怖的。
整理完腦海中的思緒之後,何送風纔再次冷聲喝道:
“本將軍再說一次,下令退兵!”
親兵見狀,頓時不敢再勸,隻能領命轉身離去。
待他走後,何送風纔拿出紙筆,親自寫了兩封信。
......
扼旻城內。
徐定義一臉驚喜地向莫無情稟告最新軍情。
“將軍!旻軍竟然在這個時候退兵了!”
聞言,莫無情亦是心頭一震。
他萬沒料到,旻軍在破城之後,竟會驟然退兵。
在他想來,方纔不過是前哨交鋒,接下來才該是兩軍真正的死戰——
畢竟漢軍如今除弩箭尚算充裕,其餘優勢早已微乎其微,本已做好了血戰到底的準備。
誰知,旻軍竟會退兵退得如此莫名其妙?
“是何送風還有彆的詭計,還是......他慫了?”
喃喃之後,莫無情卻沒再多想。
因為他知道,何送風是何打算,很快便會讓他知曉。
“傳令下去,如今城門既破,各哨崗務必加強戒備,以防旻軍趁夜襲擊、潛入。”
......
次日。
何送風手寫的一封休戰書,送到了莫無情的手中。
莫無情在看完信後,神情不由得放鬆了幾分。
一旁的徐定義見狀,忙有些焦急地問道:
“將軍,何送風說什麼了?”
聞言,莫無情並未答話,隻是將手中書信遞給了徐定義。
徐定義接過書信,隨即便讀了起來——
“莫將軍。連日攻城,兩軍已死傷無數,再戰恐致兩敗俱傷,徒增生靈塗炭。本將思慮再三,不願雙方將士枉死,故欲與貴軍暫且休戰。”
“隻是此間戰事重大,非本將一線主將可擅自定奪,即刻便將戰況八百裡加急奏報我國陛下,靜候聖裁。”
“在此期間,我軍願退兵三十裡,以示誠意。”
讀完之後,徐定義卻是皺著眉頭說道:
“何送風果然是怕了。但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起碼得先把大旻打投降吧?所以將軍,我們該如何回複何送風?”
莫無情何嘗不明白黃昊的打算,不過既然何送風想休戰,他自然也樂意休戰。
原因有兩個。
一是,他想繼續打的話,就隻有出城與旻軍周旋這一個打法。
如今他漢軍傷亡人數雖然遠少於旻軍,但人數上卻並無優勢。
冒然改守為攻,即使勝了,也定是慘勝。
二是,烏蒙與大薑那邊的戰況頗顯詭異,令他心中暗覺蹊蹺——
大漢與大旻邊境,不似大薑戰線那般綿長複雜,漢軍隻需牢牢守住扼旻城一地,便可穩據大勢。
一城之地,兵力皆集中於此,即便戰況吃緊,也不易全線崩潰,可謂下限極高,上限卻低。
可大漢與大薑邊境,城池連綿數座,防線本就分散。
守軍兵力一經鋪開,各處皆顯薄弱,尋常情形下極易被敵軍分而破之,下限偏低。
但配有熱氣球、望遠鏡等神兵利器,高空俯瞰、遠距偵敵、跨城傳訊皆可隨心而為,可操作空間遠勝扼旻城一線。
換言之——
大漢對大旻,雖易守難攻,但勝勢有限;
大漢對大薑,雖險中求勝,但潛力無窮。
而以莫無情對烏蒙用兵之能的瞭解,那邊的戰況絕不會像現在這般,隻是打了個你來我回。
反正若是讓他莫無情去攻打大薑,隻需這一月多的時間,他必能以極小代價吃掉薑軍數萬大軍。
所以,綜合諸般考量,莫無情已然斷定——
當務之急並非趁勢進擊大旻,而是立刻將此間局勢傳回京城,交由陛下與黃昊定奪。
“派人回複何送風,就說本將應允休戰。另外,將此事連同大薑邊境異常軍情,一並八百裡加急傳回京城!”
......
幾日後。
扼旻城最新戰報已送至大漢京城。
劉契與黃昊二人正在清龍殿商討對策。
劉契先是拿出一堆紙張扔在案幾上,隨後沉聲道:
“昊兒,這些都是烏蒙那邊送來的戰況回稟,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聞言,黃昊卻是擺了擺手,一臉無語道:
“父皇,兒臣又不擅戰事,你們都看不出來,那我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說到這,他見劉契臉色突然變得鐵青,便趕緊話鋒一轉道:
“不過,既然我嶽丈大人說有問題,那就必定有問題。”
劉契臉色稍緩,隨即皺眉解釋道:
“朕就擔心莫無情不知烏蒙那邊具體情形,他所言也隻是猜測。”
劉契自決定對大薑、大旻開戰後,除了前兩日還甚是興奮外,後麵的日子幾乎都是在擔驚受怕中度過的。
所以他一聽到大薑那邊有異後,即刻便將憂慮寫在了臉上。
然而,黃昊卻並不能體會劉契此時的心情。
他隨意打了哈欠,然後才對著劉契隨口安慰道:
“父皇又何必憂心?烏蒙那邊以大薑半數兵力與其打得旗鼓相當,已是不錯了。現在無多大戰果,許是他還有什麼後招呢?再說,反正有異無異我們現在也做不了什麼,不如就安心等著吧,時間會給我們答案的。”
聞言,劉契不禁白了黃昊一眼,麵對國家戰事也如此吊兒郎當,真不知當初信他選擇對大薑、大旻同時開戰,做得對不對。
不過,他這番話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
老話還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呢,既然烏蒙那邊並無具體壞訊息,那自己便安心候著吧。
......
大漢、大薑邊界線某城。
一華服青年正坐在案幾前,檢視手上一封密信。
很快,他便嘴角一咧,露出一個見之如沐春風的笑容,對著身旁一人吩咐道:
“傳信父皇,即刻對大旻施壓,務必讓其繼續強攻扼旻城。”
......
據扼旻城外三十裡處。
幾日前,何送風便命人將自己親手寫的一封書信傳至大旻京城。
他已對大旻皇帝言明,此戰再打下去,幾乎毫無勝算。
然而幾日後,他卻還是收到了“繼續強攻扼旻城”的旨意。
而與之同來的,是“漢軍隻有數千支通體由精鐵而鑄的鐵箭”這個訊息。
得知這個訊息後,何送風就不由得陷入到沉思之中——
首先,這個訊息既是隨陛下旨意而來,那便很大概率是真的。
這也是陛下讓他繼續強攻扼旻城的緣由所在。
畢竟如今扼旻城城門已破,以他旻軍人數優勢,若漢軍再無彆的手段,他大旻勝算依舊很大。
其次,這個訊息連他這個處在一線的主將都不知道,那這個訊息是從何而來?
何送風知道,大薑一開始能說服大旻與之結成同盟共同對大漢動手,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大薑說,他國細作已深入大漢軍中。
所以,何送風想當然以為,這個訊息是從大薑那邊傳過來的。
隻是,讓他覺得奇怪的是——
為何這訊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就在他選擇休戰的時候,來了?
他怕漢軍的鐵箭,所以大薑才告訴他,漢軍這鐵箭沒多少?
何送風的直覺向來敏銳,他隱隱覺得,大薑這個同盟,恐怕對他大旻暗藏禍心。
再加上大薑、大漢那邊戰況詭異,何送風便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
若這猜測是真,那他自然不會按大薑的想法,強攻扼旻城。
若這猜測有誤,他也擔心,哦不,是害怕漢軍的其他手段。
所以很快,何送風便在心中得出結論——
“無論猜測是真是假,繼續強攻扼旻城都絕非明智之舉。”
接著,他隻是皺眉思慮了片刻,便轉頭對親兵說道:
“去安排,我要單獨會見莫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