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火油一淋在雲梯之上,瞬間讓梯麵濕滑難握,惹得不少登城兵腳下一滑,慘叫著從梯上摔了下去。
而漢軍似是見不得雲梯這般“欺負”他們所敬仰之人,當即引火擲下,瞬間便將那些害人的梯子點燃。
而登城兵們非但不感激,反而嘴裡還罵著娘,飛快換上新雲梯,繼續玩命往上衝......
攻城之戰到了此時,便是最殘酷的消耗戰——
旻軍耗的是人命和雲梯,漢軍耗的是滾木、擂石、火油,還有那一桶桶精心熬製的金汁。
若是隻對付這些不要命的登城兵,漢軍憑著城牆之利,本還能穩穩守住許久。
可旻軍的弓箭手與投石車始終在遠處持續壓製,箭矢如雨,巨石呼嘯,時不時便有一塊巨石狠狠砸在城頭,當場捲走一片守軍。
城垛也已被砸得殘破不堪,堆放的守城器械、物資更是接二連三被擊毀、砸散。
而城門若不是被加固過,恐怕也早就被砸爛了。
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便會有登城兵趁機踏上城牆。
而隻要被衝上一兩人,缺口便會越來越大,屆時,城牆失守也是早晚的事。
然而,就在這一切都在往著有利於旻軍的方向發展時,城牆下的登城兵們卻感覺天色突然暗淡了幾分。
他們茫然抬頭,竟看到了一幅他們這輩子恐怕都難以忘懷的畫麵——
一個個巨大的不明物體遮蔽了天日,隻露出圓拱形的底部,正無聲無息地從他們頭頂,哦不,準確來說,是從雲層下方飄過。
登城兵們滿臉驚愕,良久纔有一人驚聲問道:
“這些大球是什麼東西,怎麼會飄在天上?”
有人吞了口唾沫,纔有些不安地接話道:
“不是大球,下麵明明是個方形籃子!”
這人話剛說完,便被漢軍一塊擂石砸在身上,瞬間變成了一攤肉餅。
直到此時,這些登城兵纔回過神來——
天上的東西若是漢軍的新手段,也輪不著他們操心。
他們現在要做的,是登上城牆,與漢軍打個你死我活。
“兄弟們!隨我繼續衝啊!”
......
何送風正立於扼旻城外數裡的一處高坡之上,作為旻軍大帥,他在此居高臨下,全盤指揮。
眼見麾下將士勢如破竹,破城隻在頃刻間,他正撚須頷首,麵露喜色。
然而,他還未高興多久,便突然看到扼旻城那邊,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道模糊的黑影。
而這黑影在他的視野當中,正在緩緩放大。
“那是什麼東西!”
他不禁一聲驚呼,因為那十幾道黑影竟與他差不多是同一高度。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正處於高坡之上啊!
那如此說來,那十幾道黑影豈不是正向他......飛過來?
“飛過來,飛過來......”
何送風先是喃喃自語,隨後猛得睜大雙眼,一股寒意驟然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
穿山軍的行軍路線為何會被漢軍知曉,原來竟是因為眼前這些黑影!
這些黑影上麵,肯定有人!
想到這,何送風當即對著身後一傳令兵沉聲下令——
“立即傳令弓箭手,務必將這些天上之物通通射下來!”
何送風雖然還不知道,漢軍此時派出這個會飛的東西出來做什麼,但他隱隱感覺,是針對他投石營而來。
所以,他絕不能讓漢軍得逞。
隨著軍令層層遞下,旻軍的弓箭手部隊紛紛調轉矛頭,對準了天上那些奇怪的東西。
“咻——咻——咻......”
萬箭齊發之後,他們卻並未看到預想中的場景,天上的怪物仍在順著風往他們後方飄去。
“那東西太高了,根本射不到啊!”
有人一言道出真相,卻惹來一將領大喝——
“都給我再射!用力射!”
聞言,眾弓箭手又紛紛上弦,對準天上怪物,又是一波萬箭齊射。
可即便他們已拚儘全身力氣,卻還是連天上怪物的邊緣都觸碰不到。
那將領見狀,頓時目眥欲裂,咬牙厲聲喝道:
“速取合拽弓來!”
合拽弓,顧名思義,需不止一人合力才能拉開的弓。
此弓力道極大,整個旻軍也不過備了百餘把。
尋常士卒根本無法獨自拉開,需兩、三人並肩合力、撐穩弓身才能發射,威力、射程都遠超普通弓、弩。
而這弓唯一的缺點,便是因合力難控,準頭極差。
很快,幾百位力氣較大的弓箭手,便每三人一組,共持一把合拽弓,對準了天上怪物。
“射!”
將領一聲令下,百餘把合拽弓同時發力,利箭帶著刺耳的尖嘯衝天而起,直撲天上那些怪物。
好訊息是,這一次箭矢終於夠到了高度,天上怪物完全在其射程之內了。
可壞訊息是,一支都沒射中。
“一群廢物!給我繼續射!”
那將領一聲暴喝,恨不得一巴掌抽死這幾百個廢物。
不過好在此時風小,天上怪物的“飛行速度”並不快,有足夠時間讓他們多射幾輪。
於是,經過他們多輪努力,終於射中了一個——
隻見那天上怪物中箭之處,猛地破開一道裂口,囊內熱氣瘋狂外泄,原本圓滾滾的身軀,瞬間癟下去一大塊。
它不再平穩飄行,先是劇烈搖晃了幾下,隨即歪歪扭扭地傾斜下墜,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在半空中打著旋、跌跌撞撞朝著地麵栽落。
下方旻軍見狀頓時一片慌亂,紛紛驚叫著四散避讓,很快便空出一大片空地。
緊接著,隻聽“轟隆”一聲悶響,那怪物便重重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隻是一塊大布囊?”
有士卒壯著膽子上前,一把扯開那殘破的巨大布囊。
這時,眾士卒纔看到,布囊下有一個已變形的竹編吊籃,吊籃內還躺著兩名漢軍士卒,一旁散落著好些破裂過半的陶罐,濃烈刺鼻的火油氣息瞬間撲麵而來。
兩人之中,一人頭顱重創,鮮血染透衣甲,早已沒了氣息。
而另一人雖渾身是血、腿骨扭曲變形,但胸口卻還在微微起伏,尚存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