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靖遠在曲水巷巷中附近經過多方打聽,最後證實了陳婉娘所言非虛。
而且,他還從一屠夫口中得知,那名豐腴憨態的少年,大抵就是前戶部尚書錢埭之子——錢胞。
在得知那少年是錢胞的瞬間,朱靖遠立即便想到了錢埭的妹妹——錢冰冰。
而這錢冰冰,正是三皇子劉勰的生母。
於是乎,案件查到這裡,朱靖遠便已經猜到,預謀襲殺大殿下的背後之人,應就是這劉勰!
再加上黃昊之前的暗示、明示,那他就敢肯定是劉勰了。
本來,案情到了這會兒已經分明,朱靖遠應該先去將錢胞召來問話。
但是,給他提供線索的人身份未明,使得他不得不謹慎行事。
最後,他還是覺得,這事兒得找大殿下商量一番。
於是,他便再次來到了黃府。
黃昊在聽他講完事情的經過後,隻是皺著眉頭總結道:
“那這麼說來,那個給你提供線索的人是想告訴你,劉勰就是這背後之人?”
劉勰是這背後之人,黃昊當然清楚得很,但是他不明白,給朱靖遠提供線索的人,為何會幫朱靖遠?
他一開始還以為那人是在給朱靖遠提供假線索,但照現在來看,事情恐怕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莫非那人也是劉勰的仇人?
可若是仇人,又怎會知曉得這麼多,這麼清楚?
依朱靖遠所說,陳婉娘是偶然看到錢胞的,那那人莫非也是偶然看到陳婉娘偶然看到錢胞?
兩個偶然,未免有些太過巧合,實在不符合常理。
想不明白,黃昊便不再去想,而是決定先把錢胞叫來問問。
因為黃昊曾答應錢胞,每三個月都會讓他去天牢看望錢埭一次,所以錢胞對黃昊還是非常感激的。
所以一聽黃昊叫他,他屁顛屁顛就來了。
“草民錢胞參見承天殿下!”
錢胞隻是掃了一旁坐著的朱靖遠一眼,便趕緊對著黃昊行了跪拜大禮。
“起來吧。”
“謝殿下。”
等錢胞起身後,黃昊纔看著他問道:
“錢胞,前幾日你是不是做什麼壞事了?”
前幾日?壞事?
錢胞一聽先是一愣,隨後臉上很快便露出一副不自然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扭捏。
黃昊見他這個反應,倒也不像是知道自己暴露了,便愈發奇怪了。
“本殿下勸你實話實說,不然你知道後果。”
錢胞見黃昊都這麼說了,自己想見爹也得靠他,便隻好咬了咬牙,但還是有些忿忿不平地說道:
“殿下,我不就買了本禁書嘛,至於這麼嚇我嗎?”
一旁的朱靖遠聞言,心想:果然如本將軍所料。
黃昊聽錢胞這麼一說,便知道,錢胞對他被襲殺一事,肯定是不知情的。
但是,他還是冷哼了一句,說道:
“說清楚。”
見狀,錢胞也隻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黃昊。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自錢胞他爹錢埭入獄後,他錢家便“一日回到解放前”了。
錢胞在渾渾噩噩中過了幾日後,也不知抽了什麼風,竟突然立誓——
要將錢家失去的一切都拿回來。
然後,他想到的唯一一條路,就是參加科舉,待到山花爛漫時,便摘功名換酒錢。
不行不行,隻想著喝酒,如此太胸無大誌了些。
應該是——待到山花爛漫時,豈容他人笑我孱?
咬定主意後,錢胞便花重金找了個名師指導。
但奈何他雖也算得上聰慧,但底子實在太差,所以名師對他說了兩個字——難矣。
對此,錢胞本以為科舉無望,但柳暗花明又一村,讓他聽到了有人在坊間售賣《春闈秘要》的訊息。
《春闈秘要》並非正統策論範文,而是一本官府嚴令查抄的禁書。
它裡頭記的不是聖賢道理,全是科場應試的取巧捷徑——
比如如何命題能勾住閱卷官目光,怎樣措辭可避嫌又顯風骨,甚至連謄卷的墨色分寸,它都能說上一二。
錢胞還聽說,隻要熟讀了《春闈秘要》,便能使自己的考卷提升兩、三個檔次。
所以,錢胞當時就狠狠心動了。
接著也不知怎的,他竟輕易地打聽到了是誰在坊間售賣《春闈秘要》。
而接下來的事,黃昊和朱靖遠就都知道了。
聽完錢胞的述說,黃昊並未懷疑他在說謊,隻是問道:
“你與那人交易時的地點,是對方指定的嗎?”
聞言,錢胞隻是想了片刻,便忙點點頭說道:
“是!當時我還擔心呢,這光天化日之下的,在小巷子裡交易,也太不安全了。”
聽錢胞說完,黃昊心裡也算明白個大概了,於是便對其擺擺手,說道:
“行了,你先回去吧。”
聞言,錢胞還有些懵,黃昊找他來,就問他這個嗎?也不打算因他買禁書而處罰他?
既然如此,那他可就走了。
“是,草民告退。”
行完禮,錢胞正要轉身離去,然而就在這時,卻聽背後突然傳來一句——
“回去把那書燒了。”
聞言,錢胞的嘴巴瞬間就難受得撅了起來,但再想到不聽黃昊話的後果,他也隻能轉回身子,對著黃昊行禮說道:
“是!”
黃昊沒有理會錢胞在想什麼,就繼續淡淡道:
“靠自己才叫本事。回去吧。”
不知怎的,錢胞竟從黃昊這句話中感受到了莫名的熱意。
“殿下,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