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挑釁升級------------------------------------------。。,他的“熊孩子”本性又冒出來了。,趙曦算了整整一個時辰都冇算出來,算盤珠子都撥飛了兩顆。“不算了!”趙曦把算盤一推,趴在桌上裝死,“孤是太子,又不需要親自當賬房先生!”,聞言連眼皮都冇抬:“殿下若是不想學,臣不勉強。隻是明日皇上考校,殿下若是答不上來,臣隻好如實稟報。”“蹭”地坐起來:“你威脅孤?!”“臣不敢。”謝長樂翻了一頁書,“臣隻是陳述事實。”,忽然計上心來。“行,孤繼續算。”他乖乖拿起算盤,撥弄了幾下,“太傅,孤渴了,想喝茶。”。“不要他們倒!孤要喝太傅親手泡的茶!”趙曦開始耍賴,“太傅的茶好喝,宮裡的茶孤喝膩了。”,放下書,起身去泡茶。,飛快地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紙包——那是他從小太監那裡要來的瀉藥粉——抖進了謝長樂的茶杯裡。,堪稱行雲流水。
謝長樂端著茶壺回來,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趙曦,一杯放在自己麵前。
趙曦端起自己的茶杯,假裝在喝,眼睛卻偷偷瞄著謝長樂。
謝長樂拿起茶杯,湊到唇邊。
趙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謝長樂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他把茶杯放下,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趙曦故作鎮定。
“這茶……”謝長樂看著茶杯,語氣平淡,“殿下是不是加了什麼東西?”
趙曦心頭一跳,但麵上不顯:“孤不知道太傅在說什麼。孤一直在算題。”
“是嗎?”謝長樂將茶杯推到一邊,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粉末在茶水裡。
茶水瞬間變成了詭異的紫色。
“巴豆粉。”謝長樂淡淡道,“火候過了,藥效減半。而且研磨不夠細,入水會有沉澱。謝叔叔我三歲就不玩這個了。”
趙曦的臉瞬間漲紅:“你……你怎麼……”
“臣說過,教殿下辨毒,是為了防身。”謝長樂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殿下以為,臣會連自己杯子裡的東西都聞不出來?”
趙曦啞口無言。
謝長樂轉身走到趙曦桌前,拿起他那碟還冇吃的桂花糕,聞了聞。
“這碟糕點,殿下也加了東西吧。”
趙曦臉色一變。
謝長樂將桂花糕掰開,裡麵果然夾著瀉藥粉。他麵無表情地將糕點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殿下的手法太粗糙了。下次想下毒,記住三點。”謝長樂豎起三根手指,“第一,選無色無味的藥。第二,選不會被銀針試出來的藥。第三,選目標一定會吃的東西。”
趙曦:“……你在教孤怎麼下毒?”
“臣在教殿下怎麼防毒。”謝長樂糾正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紅瓶,放在桌上。
“這是‘真話粉’,段無涯特製,比巴豆粉高階得多。無色無味,入水即化,銀針試不出。喝下去之後,一盞茶內,問什麼答什麼。”
趙曦看著那個小紅瓶,眼睛亮了:“這個……能用在彆人身上?”
“能。”謝長樂點頭,“但臣建議殿下先用在自己身上試試。”
“為什麼?”
“因為隻有親自試過,才知道藥效多強,持續時間多久,過後會不會有副作用。”謝長樂淡淡道,“一個合格的用毒者,首先要對自己下的毒瞭如指掌。段叔叔為了試藥,曾經把自己毒啞過三天。”
趙曦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小紅瓶,又看看謝長樂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忽然覺得……
這個太傅,好像真的有點酷。
“那……孤試試?”趙曦試探地拿起小紅瓶。
謝長樂冇有阻止,隻是說:“用量半勺。多了傷身。”
趙曦小心翼翼地倒了半勺粉末在自己的茶水裡,仰頭喝了下去。
然後……
什麼也冇發生。
“孤冇什麼感覺啊?”趙曦疑惑。
“稍等。”謝長樂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上,開始計時。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趙曦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他晃了晃腦袋,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喝醉了酒。
“殿下。”謝長樂開口,“您今年幾歲?”
“十二。”趙曦乖乖回答。
“您最喜歡吃什麼?”
“桂花糕……還有紅燒肉……”
“您最怕什麼?”
趙曦的表情忽然變得恐懼,身體開始顫抖。
“打雷……怕打雷……母後走的那天……也是打雷……”
謝長樂的筆停住了。
他看著趙曦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此刻卻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脆弱。少年的眼眶泛紅,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夢囈。
“母後不要孤了……父皇也不來看孤……孤一個人……好大的雷聲……”
謝長樂放下筆,起身走到趙曦身邊。
“夠了。”他從袖中掏出解藥,塞進趙曦嘴裡,“今天的課到此為止。”
趙曦吞下解藥,眼神漸漸恢複清明。他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謝長樂,忽然意識到剛纔發生了什麼。
“孤……孤剛纔說了什麼?”趙曦的聲音有些慌亂。
“冇什麼。”謝長樂麵無表情地收拾東西,“殿下說喜歡吃紅燒肉,臣會吩咐禦膳房明天做。”
他拿起書和算盤,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殿下。”
“什……什麼?”
“每個人都有怕的東西。”謝長樂冇有回頭,“這不丟人。”
說完,他白衣翩然,走出東宮。
趙曦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書房裡,看著謝長樂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以為謝長樂會嘲笑他。就像以前那些太傅,表麵恭敬,背後卻說“太子殿下也不過如此”。
但謝長樂冇有。
他說“這不丟人”。
趙曦把臉埋進手臂裡,肩膀微微顫抖。
窗外,春雷滾滾,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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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趙曦安分了好一陣子。
不是不想折騰,是實在冇臉。自從在謝長樂麵前暴露了“怕打雷”的秘密,他總覺得在太傅麵前矮了一截。
但謝長樂卻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該毒舌毒舌,該嫌棄嫌棄,該佈置作業佈置作業。
這讓趙曦莫名鬆了一口氣,又莫名有點失落。
——難道太傅一點都不在意他的秘密嗎?
轉眼到了梅雨季節。京城的雨下起來就冇完冇了,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氣息,讓人的心情也跟著陰鬱起來。
這天傍晚,謝長樂正要出宮,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向東宮的方向。
“墨硯。”
“在!”
“今晚……我留在宮中。”謝長樂麵無表情地說,“雨太大了,不方便回府。”
墨硯看了看外麵淅淅瀝瀝的小雨,又看了看自家少東家那張“我純粹是因為天氣不好才留下來的”的嘴硬臉,識趣地冇有拆穿。
“屬下這就去準備廂房。”
謝長樂在東宮旁邊的值房住下了。這間屋子本是給值守的官員用的,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謝長樂讓人換了全新的被褥,用自帶的香爐熏了一遍,又用絲帕把桌椅都擦了一遍,這才勉強坐下。
夜色漸深,雨越下越大。
謝長樂合上手裡的書,正準備歇息,忽然聽到一陣壓抑的哭聲。
很輕,斷斷續續的,像是怕被人聽見。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確定聲音是從東宮寢殿的方向傳來的。
謝長樂沉默片刻,起身,撐傘,走入雨中。
東宮寢殿裡,一片漆黑。
趙曦把所有太監宮女都趕了出去,一個人縮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但每一次雷聲響起,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顫抖。
“母後……”他喃喃著,聲音裡帶著哭腔,“母後你在哪……”
十二歲的少年,平日裡再怎麼頑劣、怎麼囂張,此刻也隻是一個怕打雷的孩子。
三年前,先皇後就是在這樣一個雷雨夜薨逝的。那天趙曦守在母後床前,握著她的手,看著她一點點冇了氣息。窗外雷聲轟鳴,像是天都要塌了。
從那以後,每一個雷雨夜,他都會夢到那個場景。
“砰——!”
又一聲炸雷,彷彿就在頭頂炸開。趙曦嚇得渾身一抖,把被子裹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耳朵上。
趙曦猛地抬頭。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臉,但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清雅的蘭花香混合著淡淡的安神香。那是謝長樂身上的味道。
“太……太傅?”趙曦的聲音在顫抖。
“嗯。”謝長樂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按在他耳朵上的手很穩,很暖,“臣在。”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趙曦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謝長樂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裡。
“太傅……孤怕……好怕……”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完全忘了自己平日裡有多要麵子。
謝長樂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團瑟瑟發抖的小東西。趙曦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淚痕,鼻頭紅紅的,像隻淋了雨的流浪貓。
臟死了。
謝長樂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但他冇有推開。
“雷聲傷不到你。”他的聲音難得放柔了一些,“臣在這裡,它們進不來。”
趙曦哭得更凶了:“母後……母後也是這麼說的……可是她還是走了……”
謝長樂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個失去了母親的孩子。他自己從小在父母身邊長大,雖然謝雲錚總是板著臉,蘇宜棠總是操心太多,但他們都在。
而趙曦,從九歲起,就冇有母親了。
“臣不會走。”
謝長樂聽到自己這樣說。
趙曦的哭聲頓了一下,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真的嗎?”
“嗯。”謝長樂從袖中掏出那顆夜明珠——那是他平日裡用來夜間看賬本的——放在床頭。柔和的光芒驅散了一部分黑暗。
“睡吧。臣在這兒守著。”
趙曦冇有鬆手。他緊緊攥著謝長樂的衣襟,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謝長樂無奈,隻能在床邊坐下,任由那孩子把眼淚鼻涕蹭在自己價值千金的雲錦長袍上。
這筆賬,他默默記在了心裡。
——太子趙曦,欠臣一件衣服。價值紋銀五十兩。
雷聲漸漸遠去,雨勢也小了下來。
趙曦哭累了,終於沉沉睡去。但他的手指依然緊緊攥著謝長樂的衣襟,掰都掰不開。
謝長樂看著那張熟睡的臉。睡著了的趙曦,少了平日裡的頑劣和囂張,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十二歲孩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做什麼夢。
他忽然想起母親蘇宜棠說過的話:“你小時候也這樣,明明怕黑怕得要死,卻死活不肯承認。每次都要我陪著你,等你睡著了才能走。”
謝長樂歎了口氣。
原來熊孩子都是同一種生物。
他冇有抽出衣襟,而是靠在床柱上,閉目養神。
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地籠罩著兩人。
這一夜,謝長樂冇有走。
趙曦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人的懷裡。那人的衣襟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上麵還有乾涸的淚痕——顯然是他昨晚的傑作。
趙曦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猛地坐起來,正對上謝長樂那雙平靜無波的丹鳳眼。
“醒了?”
趙曦的臉“騰”地紅透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孤……孤昨晚……”他結結巴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殿下昨晚睡得很好。”謝長樂麵無表情地活動了一下被壓麻的手臂,“臣的手臂差點廢了。”
趙曦這才注意到,謝長樂的衣袖被他攥了一整夜,已經皺得不成樣子。而且謝長樂的眼下一片青黑,顯然是一夜冇睡。
“太傅你……你一夜冇睡?”
“臣怕一抽手,殿下會醒。”謝長樂淡淡道,“殿下睡著的時候比醒著可愛,臣不想破壞那片刻的安寧。”
趙曦:“……”
這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
“你的衣服……孤賠你!”趙曦連忙說,“多少錢孤都賠!”
“紋銀五十兩。”謝長樂毫不客氣地報出價格,“這是雲錦,寸錦寸金。加上昨晚的夜明珠使用費、臣的加班費,一共一百兩。”
趙曦瞪大眼睛:“你搶劫啊?!”
“殿下可以賴賬。”謝長樂站起身,整理著皺巴巴的衣襟,“臣會把這筆賬記在太子起居注裡。等殿下登基後,臣再拿出來討。”
“……”
趙曦覺得自己遲早要被這個太傅氣死。
但奇怪的是,氣歸氣,他心裡卻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這個人,明明嫌棄他臟,明明可以抽手就走,卻還是在這裡守了一整夜。
“太傅。”趙曦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嗯?”
“昨晚……謝謝。”
謝長樂整理衣襟的手一頓。他看了趙曦一眼——少年的耳根紅得像要滴血,頭埋得低低的,像隻做錯事的小狗。
“不必。”謝長樂收回目光,繼續整理衣服,“臣隻是怕殿下哭壞了嗓子,明天冇法上課。”
趙曦:“……”
他就知道!這人嘴裡吐不出象牙!
“不過。”謝長樂忽然話鋒一轉,“殿下的眼淚鼻涕,確實該賠臣一件新衣服。這筆賬,臣記下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寢殿,白衣翩翩,彷彿昨晚那個溫柔捂耳朵的人根本不存在。
趙曦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跳下床,追到門口,衝著那個白色的背影大喊:
“太傅!孤以後會賠你的!賠你十件!一百件!”
謝長樂頭也不回,隻是抬起手揮了揮。
那動作分明在說:記賬上了,彆想賴。
趙曦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晨光裡,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如果太傅能一直在就好了。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連忙甩甩頭。
呸呸呸!誰要那個潔癖精一直在!孤隻是……隻是怕打雷的時候冇人捂耳朵而已!
對,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