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來------------------------------------------。，是上課鈴。，心臟狂跳。，不是墓地，是一間教室。，是一間暑假補習班的教室。“高三衝刺暑假班”的紅色橫幅，黑板旁邊貼著一張課程表，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數學、語文、英語、理綜。教室裡坐了三十幾個學生，大半都在打瞌睡，講台上一個戴眼鏡的男老師正在講二次函式的影象變換，粉筆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響。，腦子一片空白。——短袖T恤，運動短褲，涼鞋。。冇有老年斑，冇有青筋，乾乾淨淨的。——太陽很大，蟬聲很響，操場上的籃球架被曬得發燙。。。，上麵印著一行小字：“2018年暑期高三強化班”。
2018年。
他回到了2018年。
不是高三開學，是高三開學前的暑假。
他還有時間。
方一凡猛地轉頭，在教室裡掃了一圈。
他看見了英子。
喬英子坐在他斜前方兩排，正低頭做題。馬尾辮紮得高高的，露出白白的後頸。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T恤，袖子挽了一截，手裡握著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方一凡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他拚命忍住，不想在教室裡哭出來。
但他控製不住。
上輩子，他最後一次看見英子活著的樣子，是在殯儀館。冷的。硬的。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
現在，她就坐在他前麵，活生生的。陽光照在她的馬尾辮上，頭髮絲亮晶晶的。她做題的時候習慣咬筆帽，嘴唇微微抿著，偶爾皺一下眉頭。
方一凡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
他不能在這裡崩潰。
他又掃了一圈教室。
楊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戴著耳機，眼睛半睜半閉，不知道是在聽歌還是在打瞌睡。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露出結實的胳膊，脖子上掛著那根紅繩，紅繩下麵的平安符露了一截出來。
陶子坐在楊楊前麵兩排，正認真地記筆記。她的筆記本上畫滿了人體結構圖，旁邊密密麻麻地寫著批註。她偶爾會偷偷回頭看一眼楊楊，然後飛快地轉回去，臉上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方一凡看了一圈，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所有人都在。
英子、楊楊、陶子……
他愣了一下。
磊兒呢？
方一凡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全教室的人都看向他。
講台上的老師停下粉筆，皺著眉看他：“這位同學，你有什麼問題？”
方一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腦子飛速轉著。
上輩子，磊兒是在高三開學後才被母親從福建接到北京的。大姨走了之後，他一個人在老家跟著父親和後媽過，日子不好過。老媽心疼他，跟老爸商量了之後，才把他接到北京來讀書。
現在是暑假，對對對，磊兒現在還在福建。
方一凡慢慢坐下來，心跳還是很快。
“對不起，老師。冇事。”
老師看了他一眼，繼續講課。
方一凡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他還有時間。磊兒要到開學纔來，他還有差不多一個月。
這一個月，他不能浪費。
方一凡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數學，二次函式，他的成績單上寫著“47分”。
上輩子數學就不好，高考考了八十幾分，全靠語文和英語拉分。後來去跑龍套、當演員，更是一點數學都用不上。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要考大學。他要和英子在一起。他要變得足夠強，強到能保護所有人。
方一凡深吸一口氣，拿起筆。
他開始做題。
第一道題，不會。
第二道題，也不會。
他盯著卷子上的二次函式影象，腦子裡一片空白。六十年的記憶裡，數學知識早就被忘得差不多了。
但他冇有放棄。
他把書翻到第一頁，從最基礎的概念開始看。二次函式的定義、頂點公式、對稱軸……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不懂的就用筆圈起來。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做了三道題，對了兩道。
不多，但這是他上輩子從來冇做到過的事——主動學習。
英子回過頭來，看見他在做題，愣了一下。
“方猴兒，你居然在做題？”
方一凡抬頭看她，笑了：“怎麼？我就不能好好學習了？”
英子上下打量他，“我說方猴兒。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方一凡看著她，認真地說：“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我不好好學習，後來後悔了。”
英子噗嗤笑了：“你還會後悔？”
“會的。”方一凡說，“夢裡我最後悔的事，就是冇好好上學。”
英子看著他，眼神有點奇怪。
“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英子想了想，“感覺你老了。也不是老，就是感覺成熟了”
方一凡笑了。
他活了六十年，當然成熟了。
“英子，”他說，“以後我不會再混日子了。”
英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我等著看。”
她轉過身去繼續做題。
方一凡看著她背影，在心裡說：等著看吧，我會讓你看到最好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