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藍飛暈暈乎乎從陶野晴家裏出來，邁著飄浮的步伐，吹著口哨，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過李家，瞥見那寬敞的磚瓦房，亮著燈。
屋裏似有爭吵：
“尼瑪！藍飛，騎到老子頭上拉屎放屁，此仇不報非君子！”
“為民，你消停吧，快喝，關燈睡覺，藍飛風頭正盛，威風凜凜，你千萬別往槍口上撞！”
砰！
傳來摔碎杯子的聲音。
接著是李為民粗獷的嗓門：
“練了幾天三腳貓功夫，有什麽了不起，老子有一百種方法收拾那野小子，他不是想要趙美麗家邊上那塊地嗎，他做夢！”
“那塊破地，他要就給他唄，近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他風頭過了，再收拾他也不遲。”
“那是塊寶地，怎麽能說給就給，給誰也不能給他，他做什麽老子都反對，桃源村有我在一天，就沒他好日子過！”
“咋成寶地啦？全是草稞子，有條小溪，位置偏僻，沒人要的地方。再說村長答應給他了，這事你說了不算。”
“老子這個村主任不是擺設！那塊地是……非物質文化遺產……”
“那塊破地方有啥呀？你聽誰說的是非物質文化遺產？”
“我說是就是！”
李為民翻起眼皮望著天花板，幾秒後道：
“當年，宋江上梁山，途經此地，喝過那條小溪的水，不喝他渴死了。”
“李為民，你可別扯了，宋江啥時候來過咱村，那條小溪不是早些年趙美麗找人挖的嗎，通她家果園！”
“我說來過就來過！”
李為民挖了挖鼻孔，又道：
“東漢末年，劉關張，桃園三結義，就在那義結金蘭，曆史意義重大，明兒我就找人建圍欄！”
“李為民啊，你這扯得更遠了，不要瞎整了，否則吃虧的絕對不會是藍飛，你聽我一句勸吧，咱家折騰不起了！”
“老子吃不了啞巴虧，十萬塊，這窮山溝，得搜刮多少村民能賺回來？封神榜……對哈，媳婦，紂王是在咱們村蓋的封神台，封的神吧？”
“李為民，你要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我就跟你離婚！”
“離就離，說什麽老子都不能讓藍飛那個野小子好過！”
聽到這裏，藍飛笑著離開。
這老家夥，賊心不死，看誰能鬥得過誰！
藍飛前腳剛到家，後腳郝芬芳就來了。
“小飛，美麗，還沒睡呢？”
“你怎麽來了？”
藍飛十分不解。
“我丈夫魔障了，非要跟你過不去。”郝芬芳噗嗵跪下，抱住藍飛的腿，“如果他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我求求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我會補償你！”
這女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郝嬸，你這是作甚？”
“你起來，有話好好說！”
藍飛、趙美麗，一左一右，把郝芬芳扶了起來。
郝芬芳哭訴道：
“小飛，你現在是村裏的大紅人，和你過不去，跟拿腦袋撞牆有什麽區別，我丈夫非不信邪，千方百計要破壞村長劃給你的地。”
“嗚嗚嗚……”
“這兩天我想明白了，人生不能置氣，要分清是非，那些事是我們一家子的錯，我以後隻想過安穩的日子！”
藍飛腦子裏一團漿糊。
郝芬芳這態度轉變的太大了，由不得他不多想。
“郝嬸！”藍飛斟酌著開口，語氣不鹹不淡，“李叔有氣，那是他與我之間的事，跟你沒關係。你大半夜跑過來，村裏人看見，好說不好聽！”
郝芬芳抹了把眼淚，急急道：
“小飛，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為民他那個性子，強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現在憋著勁兒要壞你的事，我怕他把自己作沒了！”
說到後麵幾個字，她的聲音又哽咽起來。
趙美麗扶郝芬芳坐下，回頭看了藍飛一眼。
那眼神裏的意思很明確：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先別急著攆人。
藍飛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麽。
趙美麗倒了杯水，擱在郝芬芳雙手間：
“喝口水，慢慢說。”
郝芬芳雙手捧起杯子，抿了一口，穩了穩情緒，道：
“我丈夫愛麵子，兒子傷成那樣，心裏頭的刺紮得深，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跟你較勁。”
藍飛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不置可否。
趙美麗歎了口氣：
“芬芳姐，你來找小飛，想叫他怎麽做？”
這話問得直，郝芬芳愣了一下，才說道：
“我是想……想請小飛大人有大量！”
“我丈夫真做了什麽出格的事，希望小飛點到為止！”
說完她又要跪下。
趙美麗按住她肩膀：
“行了行了，別動不動下跪，鄉裏鄉親有話坐著說。”
藍飛不卑不亢：
“郝嬸，我總不能總忍氣吞聲，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郝芬芳臉色蒼白了幾分，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藍飛說的話在理。
趙美麗圓場：
“好了好了，太晚了，不說了。”
“芬芳姐，你的心意小飛收到了，你先回去，小飛這邊，我會跟他說的。”
郝芬芳擦了擦眼角，站起身來，看了看趙美麗，又看了看藍飛，欲言又止，最後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快步離去。
院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小飛，你覺得她這出，是真情還是假意？”
往屋裏走時，趙美麗小聲問了藍飛一句。
藍飛仰頭望著夜空，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隻有幾顆星子忽明忽暗地閃著：
“看不準。”
“郝嬸有一件事說得對，李為民現在的狀態，確實容易出昏招，不得不防。”
“不過李為民這個人，咋咋呼呼，唬人行，我不怕他！”
藍飛打了個哈欠：
“美麗阿姨，不早了，睡覺！”
“這事，咱倆心裏有數就行。”
趙美麗點了點頭，走進屋裏。
院子裏安靜下來。
藍飛沒有急著進屋，而是站在門口，抬頭望著天。
雲層散去了，月亮完整地露出來，清輝灑了一地。
突然之間，藍飛想起趙美麗曾經說過的一段話：
山裏的夜最長，但熬過去的人，總能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