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挑了挑眉，當即饒有興緻的暗中觀察。
自狄文華以下，所有人身穿統一教服，恭恭敬敬走了一遍祭祀儀式，似是在供奉某個極為超然的存在。
儀式足足持續了半天，異常繁瑣，然而在場眾人始終神色肅穆，無一人敢有絲毫的敷衍。
林逸暗暗稱奇。
能夠威壓一方的人物比比皆是，但像現在這樣，令所有人從頭到尾不敢絲毫怠慢，某種程度上甚至由衷敬服者，倒是真心少見。
對於躲在南洋城幕後的這個傢夥，林逸倒是越發好奇了。
儀式走完。
一個老者率先開口：“文華，那個林逸是什麼情況，怎麼還在逗留？”
狄文華無奈搖頭：“看他樣子好像是在這邊閉關，一時半會兒，恐怕是不會離開了，人家好歹也是一方總管，我總不能上門趕人吧？”
旁邊當即有人罵道：“什麼狗屁總管！依我看就是個臭要飯的，趕緊找個由頭趕出去了事，否則要是壞了咱們祭祀心神的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另一人皺眉道：“照我說，這人刻意留下來，肯定是對咱們南洋城有所企圖，別忘了他如今就在圖謀南郡，絕不會輕易放過咱們南洋城。”
“歌城的前車之鑒就擺在那裏，不可不防啊。”
狄文華聞言冷笑：“就他還想主導我們的命運？咱們有心神庇佑，在心神麵前，他算個什麼東西？”
眾人臉上並無絲毫異樣，反而一個個理所當然。
林逸是大人物沒錯，接下來不出意外，那就是橫跨兩郡的超級大佬。
可在他們這幫人眼裏，依舊隻是個臭要飯的。
因為他們有心神。
討論片刻後，老者開口一錘定音道：“林逸這邊先繼續盯住，找個由頭儘快將他打發走，另外還有一件事，諸位需要重視起來。”
他口中幽幽冒出三個字：“包玉柔。”
眾人聞言一愣。
有人奇怪道：“一個沒爹沒孃的小乞丐而已，這有什麼好重視的？”
其餘眾人也是同樣的反應。
一個區區九歲的小女孩孤兒，要實力沒實力，要人脈沒人脈，哪怕他們放著不管，其最有可能的下場也是餓死街頭。
即便一時餓不死，那也活不了多久。
就這種註定活不長的小人物，在他們眼中還不如腳邊的螻蟻，連讓他們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憑什麼拿到這種重要場合討論？
還如此煞有介事的提出來，這不是搞笑麼？
不過，老者是他們拜心教大長老，話語權甚至還淩駕於狄文華這位城主之上。
他口中說出來的話，眾人即便不以為然，也不敢太不當一回事。
老者幽幽道：“咱們有鎖心咒，可以控製全城子民，一心一意供奉心神大人，但鎖心咒也不是毫無破綻的，它也會受到腐蝕。”
狄文華皺眉：“什麼東西能腐蝕鎖心咒？”
“同情，憐憫。”
老者語重心長道：“這是凡人身上為數不多的神性，鎖心咒能鎖住人性，卻鎖不住神性。”
狄文華瞬間反應過來：“那也就是說，如果放任這小乞丐繼續賣慘，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同情可憐她，到時候就會動搖到咱們拜心教的整個基本盤？”
眾人聞言悚然。
若非老者點破，他們誰也不會想到，小小一個包玉柔居然有這麼大的破壞力！
“那怎麼辦？派個人把她給殺了？”
有人當即提議。
老者卻是搖頭：“那不行，她要是死得太慘，隻會引來更大的同情，一旦有人推波助瀾就麻煩了。”
狄文華想了片刻道：“那就給她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死法，咱們正好還缺一個祭品，那就用點手段，讓她心甘情願成為心神大人的祭品！”
“這個好！”
眾人當即紛紛贊同。
老者欣慰道：“這樣不僅能消除隱患，還能加強全城子民對心神大人的崇拜，正好一舉兩得。”
此事敲定，狄文華立即付諸行動。
很快，包玉柔自願獻身成為祭品的訊息，傳遍整個南洋城。
在她前往祭壇的路上，所有民眾夾道歡呼。
祭品的下場就是一個死字。
但這個時候，他們對包玉柔再無半點可憐，反而隻覺得理該如此，覺得這就是她最好的歸宿。
無形力量裹挾之下，包玉柔亦步亦趨，不受控製的朝著祭壇走去。
這股力量乃是狄文華親自操控，就算實力不俗的修鍊者，也很難強行掙脫，更別說她這麼一個瘦弱的小女孩了。
包玉柔整個人被莫大的恐懼籠罩。
不過，她並沒有求救。
她知道求救了也沒有用，現在南洋城上下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死，情緒已經到這一步了，她如果反悔立馬就會被全城拋棄。
何況，哪怕這些人就在她邊上，可無論她怎麼哭喊，人家也聽不到。
他們看到的，始終是她眼神堅定，一臉虔誠。
城樓之上，狄文華和一眾拜心教高層俯瞰著這一幕，彼此相視一笑。
“這一波不錯，她這麼一弄，大大加強了鎖心咒的效果，替我們省了不少事。”
大長老滿意點頭。
狄文華笑道：“有了這次成功經驗，以後可以多搞幾次，最好成為咱們南洋城的固定慣例，這是對心神大人最好的供奉。”
大長老微微頷首：“想法不錯，細節還可以再斟酌一下，務必盡善盡美。”
幾人說話間，包玉柔已是不由自主來至祭壇跟前。
所謂祭壇，跟常規認知中的建築不同，眼前乃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一貫以來，拜心教都是通過這口古井，向他們的心神大人獻上祭品。
眾目睽睽之下，包玉柔沒有半點猶豫，事實上也根本輪不到她猶豫，整個人就被外力裹挾著跳了下去。
前來觀禮的南洋城民眾隨之一片歡呼。
然而，歡呼聲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鐘，包玉柔忽然從井內飛出，落在眾人麵前。
完好無損。
全場歡呼戛然而止。
城樓上狄文華眾人更是一臉驚容。
“什麼情況？”
第一反應就是有人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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