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落下一道亮邊。
陸靈菲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從床上坐起來。
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有點睜不開。
昨晚她睡得挺沉。
可能是逛街逛累了，可能是化妝化興奮了，反正腦袋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一覺睡到現在。
她揉揉眼睛，往旁邊看了一眼。
劉明睿還在睡。
側躺著，被子蓋到肩膀，呼吸均勻。
陸靈菲愣了一下。
這傻子，居然還在睡？
平時不是六點就起了嗎？
她湊近一點，看了看他的臉。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眼鏡摘了放在床頭櫃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很多。
年輕真好啊，睡著的樣子都這麽好看。
陸靈菲在心裏默默點了個讚。
然後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劉明睿——”
劉明睿眉頭皺了皺，沒醒。
她又戳了戳。
“起床了——”
劉明睿終於睜開眼睛。
眼神有點迷茫，看到是她，愣了兩秒，才慢慢清醒過來。
“幾點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有點低沉。
陸靈菲看了眼手機。
“十點半了。”
劉明睿愣了一下，然後坐起來。
“爸媽還沒起嗎？”
陸靈菲搖頭：“沒呢，外麵沒動靜。”
說完，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爸媽。
她剛才說的是“爸媽”。
不是“叔叔阿姨”，是“爸媽”。
她愣了一下，偷偷看了劉明睿一眼。
他好像沒注意到，正在揉眼睛。
但陸靈菲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
這傻子，聽到了。
陸靈菲心裏暗笑，但麵上不動聲色。
劉明睿揉了揉眼睛，忽然說：“不應該啊，以前爸媽六點就起了。”
陸靈菲看他一眼。
“今天……肯定起不來。”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他懂她的意思。
陸靈菲站起來，準備換衣服。
剛伸手去拿衣服，就看到劉明睿“嗖”地一下縮迴被子裏，整個人矇住，隻露出一個後腦勺。
陸靈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故意放慢動作。
“劉明睿——”
被子裏沒動靜。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被子裏還是沒動靜。
但陸靈菲注意到，那個後腦勺，臉鐵定是紅透了。
她笑出了聲，沒再逗他，快速換好衣服，出了門。
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正好碰上付婉秋。
她也剛洗漱完，頭發還有點濕，氣色好得不得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沒有尷尬。
隻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陸靈菲湊過去，小聲問：“媽，要不再化一個？”
付婉秋連連搖頭，臉有點紅。
“不化了不化了，今天不化了。”
陸靈菲笑了。
“行，那咱娘倆做飯去。”
付婉秋點頭，兩個人一起進了廚房。
半小時後。
劉明睿從房間出來。
洗漱完，換了衣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走到客廳，正好碰上從另一個房間出來的劉正國。
父子倆同時站住。
對視。
氣氛有點微妙。
劉正國幹咳一聲，移開目光。
劉明睿也移開目光。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客廳走，誰也不說話。
坐到沙發上，還是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劉明睿開口：
“爸……辛苦了。”
劉正國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抽了抽。
“你也是。”
又是沉默。
劉明睿看了他一眼。
“爸，你出黑眼圈了。”
劉正國也看他。
“你也有。”
父子倆同時沉默。
過了幾秒，劉明睿又問：
“不會有二胎吧？”
劉正國瞪他一眼。
“不會。”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有一箱。”
劉明睿放心地點了點頭。
廚房裏。
陸靈菲豎著耳朵聽客廳的動靜，聽到這句，差點笑出聲。
她趕緊捂住嘴，憋著笑繼續切菜。
付婉秋在旁邊問：“怎麽了？”
陸靈菲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這父子倆真有意思。”
付婉秋笑了笑。
“兩個悶葫蘆，能有什麽意思。”
下午。
陽光正好。
陸靈菲和劉明睿在房間裏刷題。
門被敲響。
“菲菲！我們來啦！”
林小雨的聲音。
陸靈菲去開門，林小雨和羅佳佳站在門口，手裏拎著資料袋。
“快進來。”
兩個人進來，看到劉明睿坐在書桌前，衝他揮揮手。
“學霸好。”
劉明睿點點頭，算是迴應。
林小雨和羅佳佳在床邊坐下，拿出資料，準備開始學習。
但林小雨的目光，在劉明睿臉上停住了。
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湊到陸靈菲耳邊，壓低聲音：
“學霸今天……怎麽有黑眼圈？”
陸靈菲看了一眼劉明睿。
確實，挺明顯的。
她淡定地說：“哦，昨天他刷題刷得比較晚。”
林小雨點頭。
“嗯，知道。”
羅佳佳在旁邊也點頭。
“知道知道。”
陸靈菲看著她們那副“我懂”的表情，有點無語。
“真的，不信看垃圾桶。”
林小雨和羅佳佳同時看向垃圾桶。
裏麵有幾團用過的紙巾，別的什麽都沒有。
她們收迴目光，表情更“懂”了。
“沒說你們在幹別的。”林小雨說。
陸靈菲：“……”
羅佳佳在旁邊補刀：“就是，我們什麽都沒想。”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
“好吧，”她說，“就是在幹別的。”
林小雨和羅佳佳眼睛同時亮了。
“我就說嘛！”林小雨一拍大腿，“休息日，就你們兩個在家，除了那啥還有什麽可娛樂的專案！”
羅佳佳猛點頭。
陸靈菲和劉明睿對視一眼。
兩個人的表情都有點複雜。
劉明睿的耳朵又紅了。
陸靈菲則是哭笑不得。
在別人眼裏，他們兩個除了刷題，就隻剩下那啥娛樂專案了？
他們也會玩遊戲的好吧！
雖然玩的時間不多……
林小雨湊過來，一臉八卦：“快說說，昨天幾次？”
陸靈菲翻了個白眼。
“一次都沒有。”
林小雨不信。
“騙人。”
陸靈菲看著她。
“真的。”
林小雨還是不信。
陸靈菲放棄了。
“你說幾次就幾次。”
林小雨滿意地笑了。
“這還差不多。”
一下午的學習時間。
林小雨和羅佳佳問題，劉明睿講題，陸靈菲在旁邊補充。
氣氛和諧，效率挺高。
但林小雨的目光，時不時就往劉明睿臉上飄。
那黑眼圈，太明顯了。
她忍不住又湊到陸靈菲耳邊：
“學霸這黑眼圈，昨晚到底幾點睡的？”
陸靈菲想了想。
她睡著的時候，劉明睿還在刷題。
幾點睡的……她還真不知道。
“不知道，”她說，“反正我睡著的時候他還在刷。”
林小雨的表情更微妙了。
“你睡著了，他還在‘刷’？”
她把“刷”字咬得很重。
陸靈菲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她腦袋上。
“刷題！是刷題！”
林小雨揉著頭，嘿嘿笑。
“我知道是刷題，我就開個玩笑。”
陸靈菲瞪她一眼，沒再理她。
傍晚。
林小雨和羅佳佳走了。
陸靈菲送完她們迴來，看到劉明睿還坐在書桌前，對著卷子發呆。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麽呢？”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在想，”他說，“在別人眼裏，我們是不是隻剩下那件事了。”
陸靈菲笑了。
“有可能。”
劉明睿看著她。
“你不介意？”
陸靈菲想了想。
“不介意啊。”她說，“反正早晚的事。”
劉明睿的耳朵又紅了。
陸靈菲看著他，忽然湊近一點。
“怎麽，你介意？”
劉明睿搖頭。
“不介意。”
“那不就行了。”
陸靈菲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晚霞。
“管別人怎麽想呢，咱們自己知道就行。”
劉明睿沒說話。
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晚上吃飯的時候。
付婉秋看著劉明睿，愣了一下。
“睿睿，你黑眼圈怎麽到現在還沒退啊？”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昨晚刷題刷得晚。”
付婉秋點頭，她能說什麽？
兒子都說是在“刷題”了。
劉正國在旁邊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看陸靈菲。
陸靈菲低頭吃飯，假裝沒看見。
付婉秋給兩人夾菜。
“多吃點，補補。高考前別太累了。”
陸靈菲乖巧點頭。
但她心裏想的是：
——媽呀，您兒子這黑眼圈，真不是因為我。
——真的是在刷題。
——昨晚那種情況，他不刷題他能幹嘛？
——向你們學習？
——他也不敢啊！
算了，不解釋了。
反正解釋了也沒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