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公佈之後，老王整個人都飄了。
早讀課的時候，他破天荒地沒有站在教室後門當人形監控，而是捧著那張成績單，在辦公室裏轉圈。
轉了大概七八圈之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張紙，眼眶開始發紅。
教了二十多年書。
頭發從茂密掉到地中海，又從地中海掉到隻剩周邊一圈。
什麽樣的學生沒見過？
調皮的，搗亂的，早戀的，打架的，甚至還有畢業之後迴來找他借錢創業的。
但這一屆——
這一屆的劇情，實在是太刺激了。
先是校花和混混開房的謠言。
然後是年級第一衝進教導處，親口承認“那晚和她在一起的是我”。
接著是校花搬進學霸家。
然後是學霸為了校花要退學。
最後搞了三方會談才擺平。
他這顆老心髒，每天都是心驚膽戰。
生怕哪天早上起來，收到簡訊說“劉明睿離家出走了”或者“陸靈菲懷孕了”。
結果呢？
結果這兩個孩子，考出了710和665。
710分！
市狀元已經是囊中之物，省狀元也不是問題！
他老王，一個當年那個被校長罰抄校規的師範生，二十年後，居然有機會教出一個省狀元！
老王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站起來，對著窗外的操場，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國家，”他說，“我對得起你了。”
——
老王精神抖擻地走進教室。
整個人像是年輕了二十歲，走路帶風，臉上洋溢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容光煥發。
同學們都看呆了。
有人偷偷問同桌：“老王今天怎麽了？”
同桌小聲迴答：“聽說他兒子結婚了？”
“沒有吧，不是在相親嗎？”
“……那可能是中彩票了。”
老王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劉明睿身上。
那眼神，慈祥得像是看親兒子。
然後又落在陸靈菲身上。
那眼神，複雜了一點，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清了清嗓子。
“這次三模，咱們班考得非常好。”他的聲音都透著喜氣，“尤其是劉明睿同學，710分，創了校史新高。”
全班鼓掌。
劉明睿麵無表情地坐著，彷彿被誇的不是自己。
老王繼續：“陸靈菲同學，665分，進步巨大。”
又是鼓掌。
陸靈菲坐在角落裏，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老王看著她，笑容更深了。
“好了，自習吧。”
他說完，衝陸靈菲招招手。
“陸靈菲，跟我來一下。”
辦公室。
老王坐在椅子上，手裏還握著那張成績單，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陸靈菲站在他麵前，心裏有點打鼓。
這表情，不太對勁啊。
老王看著她，忽然開口：
“好‘兒媳’啊！”
陸靈菲：“……”
她愣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好兒媳？
什麽好兒媳？
誰是好兒媳？
老王見她愣住，笑著解釋：“劉明睿是我‘親兒子’，那你不是我‘兒媳婦’是什麽？”
陸靈菲嘴角抽了抽。
老師，您這稱呼變得也太快了吧？
之前還“陸靈菲同學”，現在直接“好兒媳”？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表情管理。
“老師，您叫我來有什麽事？”
老王拍拍成績單，笑容滿麵。
“多虧你鼓勵！繼續保持！”
陸靈菲眨眨眼，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老師，”她壓低聲音，一臉認真，“那鼓勵的事……以後偶爾一次行不行？”
老王笑容瞬間凝固。
“不行。”
陸靈菲繼續：“那能親親抱抱舉高高嗎？”
老王的臉開始發僵。
“不行。”
陸靈菲不死心：“他說要獎勵呢？”
老王斬釘截鐵：“堅決不行。”
陸靈菲垮下臉：“怎麽比之前還嚴了？”
老王看著她，痛心疾首。
“情況不一樣！他現在是要考省狀元的人！省狀元！”
陸靈菲歪著頭看他：“所以呢？就犧牲掉我的幸福了唄？”
老王被噎了一下。
“哪能啊！”他趕緊擺手，“你成績也可以再提升提升嘛，到時候一起去清北啊！”
陸靈菲差點笑出聲。
“老師，”她說，“您真看得起我。清北，那是人能考上的嗎？”
老王一臉認真：“不要妄自菲薄！665分，距離清北也就差個二三十分。努努力，有機會的！我看好你啊！”
陸靈菲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忽然有點感動。
雖然這老頭不靠譜，但他是真心為她和劉明睿好。
她笑了笑，點點頭。
“行，我努力。”
老王滿意地點頭，揮揮手。
“去吧去吧，好好自習。對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個鼓勵的事，高考後再說。現在，保持安全距離。”
陸靈菲忍著笑，出了辦公室。
迴到教室，林小雨湊過來。
“老王找你幹嘛？”
陸靈菲坐下，表情淡定。
“認親。”
林小雨愣了一下：“認什麽親？”
陸靈菲看她一眼。
“他說我是他兒媳婦。”
林小雨瞪大眼睛。
“啥？！”
陸靈菲聳肩。
林小雨愣了好幾秒，然後笑出了聲。
“老王這是把你當自己人了啊！”
陸靈菲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林小雨湊近一點，壓低聲音：“那他有沒有說什麽關於……那個的事？”
陸靈菲看她：“哪個？”
林小雨擠眉弄眼：“就是……那個啊。你和學霸那個。”
陸靈菲翻了個白眼。
“他說高考後再說。”
林小雨一臉失望。
“啊？還要等高考後啊？”
陸靈菲伸手敲她腦袋。
“你一個高中生，整天想什麽呢？”
林小雨揉著頭，嘿嘿笑。
“這不是關心你嘛。”
陸靈菲沒理她，翻開習題冊。
但腦子裏想起老王剛才的話：
“一起去清北啊。”
她笑了笑。
清北就算了。
她有浙大就夠了。
和劉明睿一起的浙大。
——
晚上迴家。
吃飯的時候，付婉秋問起學校的事。
陸靈菲隨口說了一句：“老王今天叫我‘好兒媳’。”
付婉秋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你們王老師，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劉正國也笑了：“他是真把明睿當‘親兒子’了。”
劉明睿低頭吃飯，笑了笑。
陸靈菲瞥了他一眼，繼續說：“他還說，讓我繼續保持，爭取一起去清北。”
付婉秋眼睛一亮：“清北？你要考清北？”
陸靈菲趕緊擺手：“沒有沒有，他說說而已。我665，清北差遠了。”
付婉秋想了想，認真地說：“665也不少了。還有兩個月，再努力努力，說不定真有機會呢？”
陸靈菲笑了笑，沒接話。
吃完飯，她迴房間。
劉明睿跟進來。
“老王跟你說什麽了？”
陸靈菲靠在書桌邊，看著他。
“他說讓我繼續保持，高考後再說。”
劉明睿愣了一下：“再說……什麽？”
陸靈菲眨眨眼，一臉無辜。
“你說呢？”
劉明睿一瞬間明白，表情有些羞澀。
陸靈菲笑了。
“逗你的。”她說，“他說讓你好好考，爭取省狀元。”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那你呢？”
陸靈菲歪頭：“我什麽？”
劉明睿看著她。
“你……等我嗎？”
陸靈菲愣了一下。
然後她含笑著：
“不等你等誰？”
劉明睿咬了一下唇，看得出他非常的高興。
晚上，陸靈菲躺在床上，想起老王那句“好兒媳”。
她笑了又笑。
上輩子，她被人叫過很多稱呼。
“小陸”“菲菲”“那個三線女星”……
唯獨沒有“兒媳”這種，帶著家人意味的稱呼。
這輩子，她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