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這東西，一旦坐實了，就輪到學校頭疼了。
學霸和校花談戀愛的事，年前才勉強擺平。
現在好了，直接升級成“同居”了。
學校再裝看不見，那就是失職。
週四下午最後一趟課結束，廣播響起：
“高三一班，劉明睿、陸靈菲，請立即到行政樓三樓教導處。”
全班安靜。
林小雨倒吸一口涼氣。
劉佳佳也是一臉的驚恐。
她知道這事情大條了。
——
行政樓三樓，教導處。
門開著。
陸靈菲跟在劉明睿身後走進去的時候，掃了一眼屋裏的人。
秦主任坐主位，表情嚴肅得能夾死蒼蠅。
副校長坐旁邊，端著茶杯，看不出喜怒。
老王縮在角落的椅子上，一臉“我的崽被人抓走了但我無能為力”的悲壯。
陸靈菲在心裏默默給老王點了根蠟。
然後她看向劉明睿。
他站得筆直，校服拉鏈拉到領口，表情很是平靜。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不是緊張。
是……隨時準備握什麽東西。
秦主任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
“劉明睿，陸靈菲，今天叫你們來，是想核實一件事。”
他頓了頓。
“最近學校傳的‘同居’，是真的嗎？”
陸靈菲正要開口，劉明睿已經點了頭。
“是。”
陸靈菲：“……”
——大哥你倒是委婉點啊！
——你沒看到老王的樣子？
——你再看看老秦頭上的那幾根毛!
——都快立起來！
——這裏是教導處，不是家裏客廳啊！
秦主任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一層。
“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幾乎要溢位來，“劉明睿，你是要考市狀元的人！清北的苗子！你現在給我搞——”
他頓了頓，看了陸靈菲一眼，把“同居”兩個字嚥了迴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陸靈菲懂。
在秦主任眼裏，她就是那個勾引學霸墮落的狐狸精。
雖然她現在成績進步了，但在“清北苗子”麵前，她那點進步算個屁。
“主任，”她開口，語氣盡量平和，“我隻是借住在他們家，不是同居。叔叔阿姨都在的。”
“借住？”秦主任冷笑，“陸靈菲，你一個女生，無緣無故住到男同學家裏，你讓別人怎麽想？讓家長怎麽想？讓教育局怎麽想？”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高三是什麽時候？衝刺階段！你們現在搞這些，像話嗎？”
“高中的規定清清楚楚，嚴禁早戀！同居更是絕對不允許的！這要是傳出去，學校的聲譽還要不要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
“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警告處分，全校通報——”
“主任。”
劉明睿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莫名讓秦主任頓了一下。
“我父母同意的。”
秦主任愣住了。
陸靈菲也愣了一下。
她側頭看劉明睿。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下頜線繃得很緊。
“你父母同意？”秦主任皺眉，“劉明睿，你父母是教育工作者，他們怎麽可能同意這種事？”
“您可以打電話問。”劉明睿說，“我媽是附小的教導主任，我爸是十三中的校長。他們都知道陸靈菲住我們家，也同意。”
秦主任被噎住了。
副校長放下茶杯，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老王在角落裏眼睛一亮。
陸靈菲看著劉明睿的側臉，心裏忽然有點酸。
他在護著她。
用最直接的方式。
“就算你父母同意，”秦主任緩過勁來，語氣軟了一點但還是硬撐著，“學校的規定不能破。你們這種行為，影響太壞了——”
“如果開除她，”劉明睿打斷他，“那我也走。”
教導處安靜了。
徹底的安靜。
秦主任張著嘴，像被人點了穴。
副校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老王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陸靈菲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她轉頭看劉明睿。
他沒看她。
他直視著秦主任，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我想，還是有學校肯要我們的。”他說。
然後他的手垂下來，準確地握住了她的手。
很緊。
“有我在，別怕。”他低聲說。
聲音很輕，隻有她能聽見。
陸靈菲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前世見過很多男人。
有錢的，有權的，會說話的，會來事兒的。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她什麽都沒說的時候，就這樣擋在她前麵。
她的眼眶越發的灼熱。
趕忙低頭，裝作在看地板。
——
氣氛僵住了。
秦主任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顯然被劉明睿那句“我也走”震住了。
副校長幹咳一聲，終於開口打圓場：
“那個……明睿啊，別激動，別激動。秦主任也是為了你們好。”
他放下茶杯，換上一副和稀泥專用的慈祥表情。
“你們的事，學校也不是完全不瞭解。陸靈菲同學這半年的進步，老師們都看在眼裏。但現在是高三，不到一百天了，對吧？”
他看看劉明睿，又看看陸靈菲。
“你們是郎才女貌，這個我們都懂。但畢竟還是學生，還是需要克製的。”
然後他轉向秦主任，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秦主任，陸靈菲同學說沒談戀愛，我們作為老師，是不是也應該相信學生的話？”
秦主任嘴角抽了抽。
陸靈菲在心裏給副校長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當領導的，這話說得，很有水平啊！
既給了秦主任台階下，又暗示了“差不多得了”。
就在氣氛剛剛緩和一點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老王蹭地站起來，幾乎是撲過去開的門。
他提前打電話搬的救兵到了。
他的“親兒子”和“兒媳婦”有救了。
門外站著兩個人。
劉正國，十三中校長。
付婉秋，附小教導主任，而且她很快就會成為附小的校長。
都是教育係統的。
還都是熟臉。
秦主任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副校長站起來，笑著迎上去：“哎呀，劉校長，付主任，怎麽還親自來了？”
劉正國跟他握了握手，目光掃過屋裏的兩個孩子。
陸靈菲被他看得有點心虛。
但劉正國隻是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
付婉秋直接走到陸靈菲身邊，握住她的手。
“沒事，阿姨來了。”她低聲說。
陸靈菲鼻子一酸。
——劉明睿，老孃這輩子跟定你了！
接下來就是“家長會談”時間。
秦主任把情況說了一遍，措辭比剛才委婉了不少。
付婉秋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
“秦主任，我能不能說幾句？”
秦主任點頭。
付婉秋深吸一口氣。
“靈菲這孩子的情況，可能你們不太瞭解。媽媽不在了，之前一直一個人租房子住。”
她頓了頓。
“一個人租房子，是什麽意思，你們可能想象不到。沒有家長照顧，沒有人給她做飯，沒有人管她學習。她還要自己打工賺生活費。”
“就這麽個情況，她這半年，成績從五百出頭，考到了六百三。”
付婉秋的聲音有點哽咽。
“我不是因為她成績好才幫她。是因為我看到這孩子，一個人扛著這麽多，還在拚命往前跑。我看著心疼。”
“我把她接到家裏，就是想讓她能安心備考。哪怕隻是給她做頓熱飯，讓她晚上睡得踏實點，我也覺得值。”
她看著秦主任。
“這麽好的一個讀書苗子，就因為沒人照顧，被生活拖垮了，實在是……”
秦主任沉默了。
劉正國接過話頭，語氣平和但有力：
“秦主任，副校長，咱們都是幹教育的。你們擔心什麽，我懂。”
“但我想說的是，我兒子和靈菲的事，我們都知道。他們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互相鼓勵，互相支援。”
“他們都在為彼此的未來努力。”
他頓了頓。
“作為一個成年人，我覺得，這是好事。”
“我兒子從小受的教育，讓他懂得什麽叫責任，什麽叫擔當。這是華夏男兒該有的品格。”
他看著秦主任。
“我們希望學校能理解。就算不支援，起碼——也別阻撓。”
秦主任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是副校長打破的沉默。
他幹咳一聲，笑著說：
“那個……劉校長，付主任，你們說的我們都理解。學校也不是不講人情的地方。”
他看看秦主任，秦主任別過臉去，算是預設了。
“這樣吧，”副校長一錘定音，“這件事——陸靈菲同學因為家庭原因，暫時借住在劉明睿同學家。是借住，不是同居。是同學之間的互助友愛，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關係。”
他看看陸靈菲，又看看劉明睿。
“你們倆，該學習學習，該考試考試。但也要注意影響，明白嗎？”
陸靈菲乖乖點頭。
劉明睿也點了點頭。
從教導處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付婉秋拉著陸靈菲的手，走在前麵。
劉正國和劉明睿走在後麵。
“嚇著沒？”付婉秋小聲問。
陸靈菲搖頭：“沒有。叔叔，阿姨，謝謝你們。”
“謝什麽。”付婉秋拍拍她的手，“你是我們家的人，不護著你護著誰？”
陸靈菲眼眶又熱了。
她低頭，用力眨眨眼。
身後傳來劉正國的聲音：
“今天這事，做得對。”
劉明睿沒說話。
“男人就該這樣。”劉正國說，“該出頭的時候，不能縮。”
陸靈菲迴頭看了一眼。
劉明睿正好也看過來。
四目相對。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沒事了。
陸靈菲也笑了一下。
——
晚上迴到家。
劉媽媽張羅著做飯，劉爸爸在客廳看新聞。
陸靈菲看著劉明睿。
他正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筆，但麵前的卷子是空白的。
“想什麽呢？”她湊過去。
劉明睿沒迴答。
陸靈菲繞到他麵前，彎下腰，歪著頭看他。
“劉明睿。”
“嗯？”
“你今天很帥。”
劉明睿的耳朵紅了。
但還是沒說話。
陸靈菲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熱的。”
劉明睿終於抬起眼睛看她。
眼神有點無奈，有點寵，還有點“你別鬧”的意思。
陸靈菲看著他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今天在教導處，他說“那我也走”的樣子。
那時候的他，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悶葫蘆。
是真的很有擔當。
她忽然湊近一點，在他臉頰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劉明睿僵住。
陸靈菲退後一步，偷笑著。
“這是獎勵。”
然後她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迴頭看他。
“刷題！”她喊，“我去幫阿姨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