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房間裏格外刺眼。
陸靈菲盯著通訊錄裏“劉明睿”三個字，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沒按下去。
“陸靈菲，你三十歲了，什麽場麵沒見過？”她對自己說，“打個電話而已，慌什麽？”
可心跳就是不聽使喚。
隔壁隱約傳來踹門聲——黃毛等得不耐煩了。
“媽的，拚了！”
她一咬牙，按下撥號鍵。
“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像在淩遲她的神經。
五秒，十秒……
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時，電話通了。
“喂？”
一個平穩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少年特有的幹淨質感。
陸靈菲的心髒猛地一跳。
“劉明睿？”她開口，發現自己聲音有點抖，趕忙清了清嗓子，“我是陸靈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嗯。”
很簡短的一個字，聽不出情緒。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三十年的演技在這一刻全麵上線。
她壓低聲音，讓語氣聽起來既委屈又帶著一絲脆弱。
這是她當年拍第一部戲時導演教她的“惹人憐愛”聲線。
“聽著，”她語速很快，像在壓抑著什麽，“你要真喜歡我，現在就來找我。”
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她飛快報出賓館的地址和房間號。
“給你半小時。”
說完，她立刻結束通話電話，順手按下靜音鍵。
動作一氣嗬成。
然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手心全是汗。
“演過了嗎？”她喃喃自語，“是不是太作了？”
三十歲的靈魂在吐槽十八歲的表演方式：“陸靈菲你裝什麽小白花！人家學霸吃這套嗎？”
可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緊張。
不是演戲的緊張，是怕他不來的緊張。
如果劉明睿真的像前世說的那樣喜歡她，那應該會來吧？
如果不來呢？
那就證明……前世那些話，隻是對一個將死之人的安慰？
陸靈菲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這一刻，她忽然很討厭這種不確定的感覺。
……
同一時間，杭城某個小區的房間裏。
劉明睿握著手機，表情是罕見的茫然。
他剛才……接到了陸靈菲的電話？
那個陸靈菲？
班裏最漂亮的女生，也是傳聞中最“不好惹”的女生？
他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確認自己沒有幻聽。
確實是陸靈菲的號碼——雖然他從沒打過，但班裏男生私下傳過校花的聯係方式，他無意中瞥見過一次就記住了。
過目不忘是他的天賦之一。
可陸靈菲為什麽要給他打電話？
還說什麽……“喜歡我就來找我”？
劉明睿推了推眼鏡，眉頭微皺。
這不像惡作劇。
陸靈菲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
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笑意的張揚聲音，而是有些發緊，甚至有點抖。
她在害怕？
還是……在哭？
劉明睿看了眼桌上的試卷——數學壓軸題剛解到一半。
又看了眼時鍾：晚上八點五十二分。
這個時間，一個女生在賓館給他打電話，聲音不對勁，讓他過去……
無數種可能性在腦中飛速閃過。
綁架？勒索？陷阱？
還是……那些“壞女孩捉弄書呆子”的校園傳聞？
劉明睿站起身，在書房裏踱了兩步。
他是學霸，不是傻子。
杭市連續兩年統考第一，班主任口中的“清北苗子”，校長親自關注的重點物件——這個身份給他帶來的不隻是光環，還有某種隱形的保護。
學校裏那些所謂的“壞學生”，從不敢真的招惹他。
不是怕他，是怕他背後的老師們。
那陸靈菲呢？
她雖然名聲不好，但好像也從沒主動欺負過誰……
劉明睿想起下午在教室裏看到的她趴在桌上睡覺，陽光照在她臉上的模樣。
很安靜，和傳聞中那個“張揚妖豔”的形象不太一樣。
劉明睿抓起錢包和鑰匙，推開了房間的門。
客廳裏，父母正在看電視。
“睿睿，這麽晚去哪兒？”媽媽付婉秋轉過頭。
“同學生病了，我去看看。”劉明睿麵不改色——他很少撒謊，但這次說得異常順暢。
“哪個同學啊？嚴重嗎？要不要媽媽陪你去？”付婉秋關切地問。
“不用，就在附近。”劉明睿已經走到玄關換鞋，“很快迴來。”
爸爸劉正康從報紙後抬起頭：“帶把傘，晚上可能下雨。”
“嗯。”
劉明睿應了一聲，推門而出。
樓道裏的聲控燈應聲亮起。
他快步下樓，從車棚推出自行車時，腦子裏還在分析各種可能性。
陸靈菲是不是在玩他？
“壞女孩”捉弄“書呆子”的戲碼，他聽說過，但從沒經曆過。
可萬一她真的需要幫助呢？
萬一她真的在害怕呢？
劉明睿跨上自行車，朝賓館的方向騎去。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冬的涼意。
他騎得很快，校服外套被風鼓起。
一路上，理智和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在拉扯。
理智說：這很可能是個陷阱，你應該調頭迴家。
可腦海裏那個帶著顫音的聲音說：你要真喜歡我，就來找我。
喜歡？
劉明睿抿了抿唇。
陸靈菲是校花，長得確實好看。
但喜歡？談不上。
頂多是……男生對漂亮女生那種欣賞。
而且她名聲那麽差，聽說跟很多男生糾纏不清……
可如果那些傳聞不是真的呢？
如果她今晚真的需要幫助呢？
劉明睿腳下用力，自行車在夜色中飛馳。
……
酒店三樓，308房間。
陸靈菲第三次看時間。
九點零七分。
距離她打電話過去，已經十五分鍾了。
“不會真不來了吧……”
她盯著房門，像是要用眼神把它瞪穿。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她猛地站起來，湊到貓眼前。
是有人經過。
“……”
希望落空的感覺很難受。
陸靈菲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
前世三十年的記憶在腦海裏翻湧——那些酒局上的虛與委蛇，那些酒店房間裏的交易，那些為了上位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髒。
這是她對上輩子自己的評價。
所以重活一次，她想幹幹淨淨的。
可如果連劉明睿都不來，那她今晚怎麽辦？
明天到學校，黃毛肯定會到處宣揚“陸靈菲跟我開房了”。
然後呢？
老師鄙夷的眼神，同學背後的指點……
“不行。”她咬牙，“不能坐以待斃。”
陸靈菲站起來，在房間裏踱步。
如果劉明睿真的不來，她就隻能……
去醫院開證明？
證明自己還是處女？
“太蠢了。”她扶額，“而且醫院晚上也不開這種證明啊……”
或者，現在就逃？
逃出酒店，找個網咖待一晚上，明天直接去學校？
可黃毛肯定會去學校堵她……
他們是同校啊！
“陸靈菲！”
隔壁突然傳來了黃毛的怒吼。
“買水買到外太空去了！”
陸靈菲嚇得後退一步，心髒狂跳。
完了，黃毛發作了。
陸靈菲握緊手機，手指在通訊錄上滑動。
要不要報警？
可警察來了怎麽說？
說同學想強奸我？
證據呢？
而且一旦報警，事情鬧大，她的名聲照樣完蛋……
陸靈菲盯著房門，忽然很希望下一秒，劉明睿能出現在門口。
像前世在醫院裏那樣，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握住她的手。
“劉明睿……”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你到底來不來啊……”
……
一樓前台。
黃毛李威正纏著前台小姑娘。
“我真她男朋友，吵架了，她生氣換了房間。”李威努力裝出誠懇的樣子，“你就告訴我她在哪個房間吧，我去道歉。”
前台小妹皺眉：“客人隱私不能透露。”
“我真是她男朋友！”李威急了，“你看，照片！”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偷拍的陸靈菲側臉。
前台小妹看了一眼，還是搖頭：“不行，規定就是規定。”
李威正要發作，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高大男生走了進來。
前台小妹愣了一下——又一個高中生？
今晚怎麽迴事？
劉明睿徑直走向前台，表情平靜：“請問308房間怎麽走？”
前台小妹下意識指向電梯：“三樓，右轉。”
“謝謝。”
劉明睿轉身重新走進電梯。
李威盯著他的背影，覺得有點眼熟。
好像是……年級第一那個書呆子？
他來酒店幹什麽？
等等，308？
陸靈菲會不會在308？
那特麽不是隔壁房間嘛！
李威眼睛一亮，等不及電梯，直接衝向樓梯。
前台小妹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繼續低頭玩手機。
現在的學生啊……
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