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操場另一頭，靠近廁所的牆角。
李威蹲在地上，假裝係鞋帶。
他已經係了五分鍾了。
旁邊的小弟看不下去了：“老大，你鞋帶今天係第八迴了……”
“閉嘴！”李威壓低聲音，“劉明睿在那邊打球，你想被他看到？”
小弟委屈：“看到怎麽了？操場又不是他家的……”
“你懂個屁！”李威抬頭，一臉悲憤，“我現在看到他我就……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
這幾天他的遭遇，簡直是一部血淚史。
上週三：被老王一腳踹出辦公室，當眾丟臉。
上週四：被放牛班班主任約談，整整四十分鍾，主題是“你惹誰不好你去惹劉明睿”。
上週五：被年級主任點名批評，雖然沒有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他。
上週六：他爸接到學校電話，迴家把他暴揍了一頓。
之後——也就是今天——早上他發現自己的課桌被人用粉筆寫了三個大字：造謠狗。
他不知道是誰寫的。
但他不敢擦。
因為他怕擦了，明天會變成六個字。
他已經發現了，劉明睿不但是學霸，還特麽是校霸！
“老大，那邊好像散了……”小弟小聲提醒。
李威抬頭。
果然，球場上的男生們開始收拾東西，往場邊走。
劉明睿走在最後。
他正用毛巾擦汗，校服搭在肩上，步態從容。
然後他轉頭，往廁所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李威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彈起來，拽著小弟就往廁所裏衝。
“老大老大，你跑什麽？”
“他看過來了！”
“看過來了怎麽了？”
“他看我了！”李威的聲音都在抖，“你不懂，他那眼神……就那種……像看垃圾的眼神！”
小弟沉默了一下。
“老大，”他小心翼翼地說，“其實你一直以來……在他眼裏……都是垃圾。”
李威：“……你是不是我小弟？”
“是。”
“那你為什麽幫他說話？”
“我沒幫他說話。”小弟誠懇地說，“我隻是陳述事實。”
李威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小弟一般見識。
他縮在廁所隔間裏，等了足足十分鍾，確認劉明睿已經走遠了，纔敢探頭出來。
“老大，”小弟忍不住問，“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李威看著鏡子裏自己狼狽的臉，沉默了很久。
“以後……”他艱難地開口，“我看到他，繞道走。”
“那陸靈菲呢？”
李威的表情更扭曲了。
“……也繞道走。”
他頓了頓，補充：“主要怕她身邊突然出現劉明睿。”
小弟點點頭，表示理解。
而他心底還補了一句：“還有可能是老王。”
傍晚。
陸靈菲走出校門。
劉明睿照例站在路燈下，推著自行車。
她走過去，兩人隔著三米，沒靠近。
畢竟不知道老王會不會瞬移閃現，然後直接對著她開大。
沉默了幾秒。
“今天有人傳新版本了。”陸靈菲開口。
“嗯。”
“你知道？”
“嗯。”
“那你什麽反應？”
劉明睿推了推眼鏡。
“沒反應。”他說，“謠言就是謠言。”
陸靈菲歪頭看他：“你不好奇他們怎麽編排你嗎？”
劉明睿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版本a說我被勾引，版本b說我強占。”
陸靈菲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劉明睿沒迴答。
但他的耳朵紅了一下。
陸靈菲忽然明白了。
——他聽說了。
——而且他可能還認真聽了。
她憋著笑，故意問：“那你覺得哪個版本比較接近真相？”
劉明睿看著她。
夕陽在他鏡片上折出細碎的光。
過了很久。
他說：“版本c。”
陸靈菲愣住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哪個版本。
那個最接近真相，但因為太平淡而被吃瓜群眾淘汰的版本。
“可是，”她輕聲說，“沒人信那個版本。”
劉明睿把自行車調了個頭。
“無所謂。”他說，“我知道是真的就行。”
他跨上車，騎了出去。
陸靈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裏。
風吹過，揚起她的發梢。
她忽然笑出了聲。
——劉明睿。
——你這人怎麽這樣。
——明明什麽都沒說。
——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她轉身往出租屋走。
步伐輕快。
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
深夜。
學校貼吧。
一個新帖子悄然出現：
【理性討論】有沒有人覺得劉明睿看陸靈菲的眼神不對勁？
1樓樓主：不是那種“被勾引”的不對勁，也不是“強占”的不對勁。就是……怎麽說呢，很認真。像看一道很重要的題。
2樓：？？？看題是什麽比喻？
3樓：我懂樓主的意思。就是那種專注的、投入的、解不出來絕不放棄的眼神。
4樓：草，你們把學霸的戀愛腦解讀成解題心態，這也太學霸了。
5樓：所以版本c有沒有可能是真的？劉明睿真的隻是去救她的？
6樓：不可能。救人的話，照片怎麽解釋？那些張照片可一點都不清白。
7樓：說不定是擺拍呢？
8樓：擺拍？？？學霸和校花合起夥來擺拍就為了對付一個黃毛？？？據說還有一長段視訊哦……
9樓：……臥槽，我還是嗑版本a吧，簡單粗暴，不用動腦子。
10樓：版本b 1，禁慾係爆發更帶感。
帖子很快沉了下去。
沒有人再提版本c。
因為它太合理了。
合理到無趣。
第二天。
陸靈菲照例在垃圾角刷題。
林小雨照例從前排艱難地扭過頭來八卦。
“靈菲，你知道嗎？李威今天請假了。”
“哦。”
“聽說他昨天迴家路上摔了一跤，臉著地。”
“……哦。”
“有人說是被劉明睿瞪的。”
陸靈菲終於抬起頭。
“他被劉明睿瞪了一眼，隔了兩條街摔倒了？”她麵無表情，“這是瞪眼還是隔山打牛？”
林小雨想了想。
“可能是心理威懾。”她認真地說，“畢竟學霸那個眼神，確實挺嚇人的。”
陸靈菲沒接話。
她低頭繼續刷題。
但嘴角彎了一下。
——李威摔跤。
——關劉明睿什麽事。
——肯定是他自己走路不看路。
她這樣想著。
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心情很好。
好到下午的數學小測，她破天荒地做完瞭解答題。
雖然最後有幾道還是沒算對。
但思路有了。
劉明睿講過類似的題型。
她記得。
她忽然覺得——
被人惦記著的感覺。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