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明睿分開,陸靈菲一路晃蕩著,並沒有直接迴住處。
她拐進了租屋附近的菜市場。
早市的菜新鮮,價格也比超市便宜。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很窮。
開房掏錢的時候沒考慮,其實現在她一週的生活費就一百塊。
自己也不是什麽明星,就一個長的還算好看的窮丫頭。
她拎著帆布袋,開始在一排排攤位前精打細算。
“五花肉多少錢一斤?”
“十三。”
“十二行不行?我買這一條。”
“小姑娘真會砍價,行吧行吧。”
陸靈菲拎著那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又買了三塊錢的雞蛋,兩塊錢的青菜。
掏錢的時候,她甚至還算了一下餘額。
媽媽留下的那張卡裏還剩三千二百塊。
房租已經交到明年八月——媽媽病重時還惦記著這件事,硬撐著去續了三年租約。
大概是怕她一個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學費呢?
高三下學期學費加雜費,一千八。
還有生活費。
一個月花四百,七個月就是兩千八。
一共四千六,有一千四的缺口。
熬過過年倒是沒問題,過完年就真的難熬了。
要不……生活費再減點?
陸靈菲把錢包收好,拎著菜往迴走。
前世她從來沒為錢發過愁。
不是有錢,而是來錢太容易。
就憑她這張臉,這副身材,總有人願意給她花錢的。
這輩子,她想幹幹淨淨地活。
可是幹幹淨淨地搞錢……好難啊。
陸靈菲歎了口氣。
寒假得找份兼職。
超市收銀、奶茶店、服務生、迎賓什麽都可以。
起碼熬過這半年,考上大學,她就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打工,還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到時候就可以勤工儉學。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
老小區門口。
陸靈菲剛拐過那條熟悉的馬路,腳步就頓住了。
黃毛李威站在小區門口附近,身後跟著三個男生——有一個麵熟,好像是隔壁班的,還有兩個不認識。
她的心猛地一沉。
李威看到她,眼睛一亮,正要抬腳走過來——
“陸靈菲!”門衛大爺的聲音從傳達室視窗傳出來,“昨天有你快遞,放我這兒了,拿走拿走!”
陸靈菲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轉向傳達室,臉上掛起笑:“哎,張爺爺,我這就拿!”
她快步走過去,把菜放在窗台上,接過大爺遞來的空盒子——哪有什麽快遞,她根本沒買東西。
但她知道,張爺爺是在幫她。
這老小區住了兩年多了,她嘴甜腿勤,進出都打招呼,有時候幫大爺搬個快遞、收個雨棚。這點情分,在關鍵時刻比什麽都管用。
“那幾個人在這兒晃半天了。”張大爺壓低聲音,瞥了瞥門口,“丫頭,要不要報警?”
“沒事,張爺爺。”陸靈菲擠出笑,“可能是同學,找我玩兒的。”
“玩兒?”大爺哼了一聲,“那幾個不像正經學生。”
陸靈菲沒接話。
她把菜放進空盒子,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若無其事的進小區——
一道身影從遠處飛馳而來。
自行車鏈條嘩啦嘩啦響,藍白校服被風鼓起。
陸靈菲愣住。
劉明睿?
他不是迴家了嗎?
自行車在她身邊停下。
劉明睿單腳撐地,看了一眼那幾個人,又看向陸靈菲。
“菜買完了?”
“……買完了。”陸靈菲呆呆地答。
“那走吧。”
劉明睿推著車,和她並肩往小區裏走。
不遠處,李威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往前邁了一步,身後一個跟班卻拉住他。
“老大,老大……”
“幹嘛?”
“那個……是年級第一吧?”跟班壓低聲音,有點慌,“杭市統考那個,劉明睿。”
“我知道!怎麽了?”
“搞他……會死的。”跟班的聲音更小了,“我表哥,就隔壁高中的,去年跟一中學霸打架,把人眼鏡打碎了。你猜怎麽著?人家教導主任、年級主任、校長,都來了!我舅單位都有人找我舅談話,迴家被我舅抽的都沒人樣了!”
另一個跟班也小聲附和:“而且你看他那塊頭……一米八幾,打籃球的,咱們幾個一起上也打不過吧!”
李威:“……我特麽!”
“老大,算了算了,他護著的人,咱們碰不得……”
李威狠狠瞪了劉明睿的背影一眼,最終還是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石子。
“走!”
幾個跟班如蒙大赦,趕緊跟著溜了。
-陸靈菲迴頭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她看向身邊推著自行車的劉明睿,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
劉明睿推了推眼鏡:“學籍檔案上有家庭地址。之前看見李威往這個方向走,猜他會來堵你。”
“……所以你是特意來的?”
劉明睿沒迴答。
陸靈菲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垂下眼,輕輕說:“謝謝。”
“嗯。”
兩人沉默走了一路。
老舊的居民樓,斑駁的牆麵,晾在窗外的棉被和衣服。
很安靜。
別問為什麽週末的小區會安靜。
在浙省,雙休日是給事業單位和公務員的。
這裏老百姓的宗旨是,隻要還沒死,就往死裏幹。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賺錢事業當中,然後兩腿一蹬,傳給子孫。
陸靈菲在一層的盡頭停下腳步。
她從兜裏掏出鑰匙,開啟那扇刷著綠漆的鐵門。
“我家到了。”她迴頭,猶豫了一下,“你……要不要進來坐坐?”
劉明睿看了看她手裏的菜。
“……嗯。”
房間很小。
儲藏室改的,也就十平米左右。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簡易衣櫃,牆角堆著幾箱子雜物。
唯一值錢的還是一個沒有他腿高的小冰箱。
窗戶不大,光線有些暗,但收拾得很幹淨。
陸靈菲把菜籃子放到門邊的小桌上,彎腰從床底拉出一張折疊小桌。
“椅子給你,我坐床。”她拍拍床沿,“地方小,將就一下。”
劉明睿站在門口,打量這個逼仄卻整潔的房間。
床單是淺藍色的,洗得有些發白,但很整齊。
書桌上擺著教材和習題冊,台燈是老式的夾子燈。
窗台上有一小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看得出有人精心照料。
他以為昨晚在酒店看到的那個張牙舞爪,動不動就要睡他的陸靈菲,是她的全部。
原來不是。
“看什麽?”陸靈菲把折疊桌支好,迴頭發現他還在門口杵著,“進來啊,門我開著通風。”
劉明睿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有點矮,他一米八八的大高個,腿有些無處安放。
陸靈菲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
“委屈學霸了。”她從床底又摸出個折疊小凳,“要不你坐這個?矮一點,腿能伸開。”
“……不用。”劉明睿調整了一下姿勢,“就這樣。”
陸靈菲也不堅持,拎著菜去門外的公用水池洗菜。
劉明睿跟著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你幹嘛?”陸靈菲迴頭。
“幫忙。”他說。
“……你會嗎?”
他沒迴答,隻是從她手裏接過洗好的青菜,放在一旁的瀝水籃裏。
陸靈菲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心裏默默歎口氣。
現在的自己真的一點都配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