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雨還在下，狐狸變作人形，神情肅穆。
它把兩條尾巴悉數鋪在桌麵，抖動幾下，讓尾上的毛都舒展開。接著從一旁摸出幾枚銅錢，握在手裏。它深吸一口涼氣，把銅錢往尾巴上塞。
銅錢被塞進絨毛裏，狐狸開始調動身體內的藏氣，試著和收斂氣息一般，把這銅錢收起來。
藏什麽不是藏呢？狐狸說試就試。
銅錢動了動，沒變化。
狐狸不氣餒，又沉下心，這迴狐試著用藏氣把銅錢裹得更厚，然後讓這涼氣引著銅錢，順著下意識的感應，使勁往裏一拉。
銅錢不見了。
狐狸愣住：‘真的藏起來了？’
狐急忙把手中剩下幾枚銅錢也如法炮製，接著它握住尾巴，從尾巴尖捋到尾巴根，手感一片順滑，沒有摸到硬物。
狐狸還是不放心，又用兩隻手分別握住兩條尾巴的根部，開始使勁地甩。
狐狸用的勁很大，甩得尾巴上的浮毛都脫落，又被甩動的氣流牽動，在空中打著旋兒。
銅錢還是沒掉出來。
狐狸美滋滋地看著，繼而偏轉視線，目光落在那床被褥上。
這玩意軟軟的，厚厚的，狐狸這幾天都有些睡慣了，心裏略有不捨，幹脆一塊帶迴去鋪在狐窩裏。
於是狐狸徑直走過去，抱起被褥，直接就往尾巴裏塞。
被褥紋絲不動，任憑狐狸怎麽使勁，都不進去一點。
狐狸不服氣，連吃奶的勁都用上了，把那被褥揉得皺皺巴巴，可還是無果。
‘狐就不信了！’狐狸換了個姿勢，把尾巴平放在床上，把被褥墊在上麵，然後狐整個身體都撲上去，死死壓在上麵。
半炷香後。
狐狸渾身都藏在被褥裏，裹得嚴嚴實實，隻有吻露在外麵。
‘狐剛剛要幹啥來著？’狐狸舒服得又往裏縮了幾分，‘哦，狐在整理要帶走的東西。看來狐還是修行太淺，得再修行修行……’
狐狸閉上眼，打算再眯一會兒，可窸窸窣窣的聲音又響起。
“狐仙，咱家又來了！”
狐狸連鼻尖都縮迴去，藏得更深了。
一群耗子跟著母鼩鼱一起跑出來，隻是半天的功夫，這洞口就被它們拓寬了整整一圈。
“咦，狐仙呢，莫不是已經迴山了？”母鼩鼱納悶地掃了一圈，視線掠過狐狸，卻像是什麽也沒發現的樣子。
周圍的耗子們也四處看著，嗅著，以往它們聞到狐的氣味就四散而逃，可如今卻絲毫不慌，在房間裏到處溜達。
藏起自己的氣息後，隻需配合一點小小的幻術輔助，就能實現以前狐要長時間維持幻術，耗費許多法力才能辦到的事情。
狐狸滿意頷首，把腦袋鑽出來，冷不丁開口：“你怎麽又來了？”
鼩鼱嚇了一跳，耗子們更是一窩蜂又鑽迴洞裏。
“原來狐仙還在。”母鼩鼱擠擠眼睛，“咱家迴去想了想，覺得那兵馬的事情，咱家能幫狐仙出氣。”
“你怎麽幫？”
“咱家可以讓小的們去打洞，把它那個棚子底下的土全挖了，讓它塌了。”
“或者咱家還可以去偷它的供品，吸它的香火，讓它沒得吃！”
“……”狐狸有些分不清，這些小耗子到底是真心為狐狸著想，還是想趁機偷吃。
狐狸搖頭，把對老鼠的刻板印象甩出去，然後伸爪撐著床沿，費力地從被褥的束縛中掙脫出來。
“不用了，狐今日就迴去，讓狐來處理。”
鼩鼱正要開口，瞄見狐狸的模樣，忽地一愣：“欸，狐仙，您的樣子怎麽變了？”
狐狸低頭看看自己，它方纔藏得太用力，又變化成最初的模樣了。
“狐的修為又增進了。”
母鼩鼱嘖嘖稱奇，嘴裏不停恭維：“狐仙太厲害了！這是什麽法術，莫不是傳說中的隨心變化？狐仙您能變大嗎，狐仙您能變得和咱家一樣小……”
母鼩鼱又開始喋喋不休，狐狸一爪子按在它腦袋上，把它後續的話全部堵在嘴裏。
母鼩鼱也不惱，往後退了幾步，避開爪子，又說道：“咱家又有辦法了，狐仙您既然變小了，那就可以從地道迴山了。”
“地道？”狐狸眨眨眼。
“對對對。”母鼩鼱連連點頭，“咱家挖這條到青嶺的地道，本就是想著日後能給狐仙迴山行個方便，咱家特意囑咐過小的們，讓它們把洞挖大了，隻不過時間太短，之前挖的還是窄了些，可現在您變小了，這洞就寬敞了。”
狐狸有些意動，走地道，不用淋雨，不用踩泥。
“不錯，你們這主意挺好的，那狐就走地道。”
狐狸說著就要往洞裏鑽，母鼩鼱趕忙阻止：“狐仙您等著，咱家讓小的們把轎子抬出來。”
“轎子？”
母鼩鼱一溜煙鑽進洞裏，沒過多久，吱吱聲順著洞口傳出來，一群老鼠從洞裏鑽了出來，大小體型都差不多大，它們排成兩隊，中間抬著一頂小小的轎子。
那轎子和狐狸之前下山坐的不同，看起來像是某種樹的枝條做的。這些枝條層層疊疊地編製成底座，又從四角伸出幾枝當轎杆。很是簡陋，連頂都沒有。
母鼩鼱從轎子後麵鑽出來，得意洋洋地說：“怎麽樣？咱家和小的們一起編的！”
“厲害厲害。”狐狸圍著那小轎子轉了一圈，伸爪按按，挺結實的，裏麵還鋪著一層軟草和樹葉。
“咦。”狐狸還從裏麵看到了灰色的毛。
“咱家看狐仙的窩就像這樣，就模仿著佈置了下，那毛也是小的們身上的，反正大家過冬了可以貼在一起取暖，每隻也就揪了幾撮，不礙事的。”
“厲害厲害。”
狐狸縱身一躍，跳進轎子裏，稍微蜷起一點身子，便剛好把轎子填滿。
母鼩鼱一揮手：“起轎，迴山！”
狐狸眨巴眼：‘怎麽聽起來有點耳熟？’
那群老鼠齊齊直起上身，兩隻前爪穩穩握住轎杆，然後把它架在身上，後退穩穩蹬地，邁著小碎步，走進洞穴。
洞很黑，狐狸窩在轎子裏，看著洞壁一點點往後移，尾巴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