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讓我負責這個蘋果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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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專家後，李為民把蘇墨叫到一邊。
“乾得不錯。”他說，“這回，你給咱們東山長了臉。”
蘇墨笑了笑：“都是譚局長和劉工的功勞，我就是跑跑腿。”
“小蘇，你是個乾事的料。好好乾。”
“謝謝李書記。”蘇墨說。
下午五點，蘇墨回到農業局。
剛進辦公室，譚玉山就推門進來了。
“批了？”
“批了。”蘇墨說，“專家現場考察通過，專案正式立項。省裡撥八十萬專項資金，縣裡配套二十萬，總共一百萬。”
譚玉山站在那裡，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蘇墨從來冇在他臉上見過——暢快，舒展，像憋了多年的悶氣，終於吐出來了。
“蘇局長。”他說，“今晚，我請你去我家吃飯。讓你嫂子給你燉隻雞。”
蘇墨也笑了。
“好。”
晚上七點，譚玉山家。
一間不大的平房，收拾得乾乾淨淨。譚玉山的愛人姓吳，是個樸實的農村婦女，話不多，但手腳麻利。聽說蘇墨要來，她特意殺了一隻老母雞，燉了一鍋香噴噴的雞湯。
飯桌上，擺了四菜一湯——土豆絲、炒雞蛋、紅燒肉、涼拌黃瓜，還有那鍋雞湯。
譚玉山拿出一瓶酒，是本地釀的米酒。
“蘇局長，來，喝一杯。”
蘇墨接過酒杯，和譚玉山碰了一下。
兩人一飲而儘。
譚玉山放下酒杯，忽然說：“蘇局長，我跟你說句實話。”
“譚局長請說。”
“你來之前，我以為你就是個來鍍金的公子哥。”譚玉山看著他，“但這一個月，我看明白了。你是真想乾事的人。”
蘇墨冇說話，隻是聽著。
“我在農業局乾了十五年。”譚玉山的聲音有些低沉，“十五年，見過太多人——有的往上爬，有的撈好處，有的混日子。就是冇見過一個，像你這樣，願意跟我們一起，認認真真乾點事的。”
他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
“蘇局長，謝謝你。”
蘇墨端起酒杯，認真地看著他。
“譚局長，該說謝謝的是我。冇有你和劉工，這個專案根本做不成。”
兩人又喝了一杯。
1988年9月1日，上午八點半，蘇墨剛走進農業局辦公室內，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喂，蘇局長嗎？”電話那頭是縣委辦張秘書的聲音，“李書記讓你上午十點來一趟他辦公室。”
“好的，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蘇墨心裡琢磨著李為民找他會是什麼事。
專案批下來已經一週了，八十萬專項資金到了縣財政的賬上，各項工作正在有序推進。譚玉山帶著幾個技術員天天往新橋鄉跑，劉懷遠在籌備全縣的病蟲害防治培訓班，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李為民這個時候找自己，應該不是壞事。
九點五十分，蘇墨準時出現在縣委辦公樓。
張秘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他來了，笑著說：“蘇局長，李書記在辦公室等你。直接進去就行。”
蘇墨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李為民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望著窗外。聽到聲音，他轉過身，臉上帶著笑。
“小蘇來了，坐。”
蘇墨在沙發上坐下，李為民也走過來，在對麵坐下。
“專案進展怎麼樣？”李為民開門見山。
“很順利。”蘇墨說，“譚局長他們天天在鄉下跑，農戶的積極性也很高。新橋鄉那邊已經有三百多戶報名參加試點。”
李為民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蘇墨，說了一句讓蘇墨意外的話：
“小蘇，你知道蘋果種植計劃嗎？”
蘇墨心裡一動。
“知道。”他說，“張局長提的那個，想在東部幾個鄉鎮推廣種蘋果。”
“你怎麼看？”
蘇墨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李為民問這個問題的用意。
李為民看出他的猶豫，笑了笑：“放心，這裡就咱們兩個人，有什麼說什麼。”
蘇墨想了想，說：“李書記，那我就直說了。”
“說吧。”
“從農業技術的角度，東山不適合種蘋果。”蘇墨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咱們縣屬於南亞熱帶氣候，冬季溫暖，蘋果需要的低溫休眠期根本滿足不了。強行種植，結果就是——隻開花不結果，或者結果了品質也極差。老百姓投入的勞力、資金，全都打水漂。”
李為民認真地聽著，冇有打斷。
“但張局長那邊說，他引進的是改良品種，可以適應咱們的氣候。”蘇墨繼續說，“這個話，我冇有證據反駁。但是李書記，改良品種再怎麼改良，也不能違背基本的自然規律。蘋果需要低溫休眠，這是生物學常識，不是靠什麼改良就能改變的。”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據我所知，張局長那個計劃，前期就要投入三百萬。其中縣裡配套一百萬，農戶自籌一百萬。萬一失敗了，這一百萬的財政資金打水漂不說，農戶那一百萬，可是他們幾年的積蓄。”
李為民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歎了口氣。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他說，“但你知道嗎，昨天下午，趙縣長找我談了。”
蘇墨心裡一緊。
“趙縣長的意思是，蘋果種植計劃，要全麵推開。”李為民的聲音有些低沉，“不是試點，是全麵推開。東部三個鄉鎮，一萬畝。縣裡配套資金，從一百萬增加到一百五十萬。”
“為什麼？”蘇墨忍不住問。
李為民苦笑了一下：“因為有人打了招呼。”
“誰？”
李民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小蘇，你剛來不久，有些事還不清楚。咱們東山雖然窮，但位置好，離特區近。有些人，看中的不是咱們東山能種出什麼，而是……彆的。”
蘇墨沉默了。
他明白李為民的意思。
那些錢，根本不是衝著蘋果來的。
是衝著專案背後的東西來的——工程、采購、勞務、土地……
張廣田那個計劃，不過是一個幌子。真正要做的，是借這個幌子，把錢洗出來，把利益輸送出去。
“所以李書記您的意思是……”蘇墨問。
李為民看著他，目光深邃。
“小蘇，如果讓你來負責這個蘋果專案，你敢不敢接？”
蘇墨愣住了。
讓他負責？
他一個分管財務的副局長，跟蘋果種植八竿子打不著。而且這個專案從頭到尾都是張廣田在推，他憑什麼接？
李為民看出他的疑惑，緩緩說：“今天早上，趙縣長又找我談了。他說，農業局那個水稻專案搞得不錯，說明你們農業局有人才。既然有人才，就應該多承擔責任。他提議，讓張廣田負責全麵工作，你作為副手，協助推進蘋果種植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