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把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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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8月15日，上午九點。
東山縣農業局，蘇墨正在辦公室裡整理一份下鄉調研計劃。雖然張廣田那邊還冇鬆口，但他已經等不了了——專案申報上去快兩週了，不管批不批，他都得提前做準備。
萬一批了呢？
萬一省裡來人考察呢？
他總不能連全縣的水稻產區在哪兒、主要問題是什麼都說不清楚。
門被敲響了。
“請進。”
進來的是辦公室的一個年輕乾事，姓周，平時跑腿送檔案的那種。小周的臉色有些古怪，既像是興奮，又像是緊張。
“蘇局長，電話。省農業廳打來的。”
蘇墨心裡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好，我這就去。”
他起身，跟著小周來到走廊儘頭的電話室。
電話擱在桌上，話筒朝下，旁邊站著一個同樣表情古怪的同事。
蘇墨拿起話筒：“喂，您好，我是蘇墨。”
“蘇墨同誌？”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我是省農業廳科教處的，姓陳。你們報上來的那個水稻專案，我們看了。”
蘇墨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聲音依舊平穩：“陳處長好。請問有什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陳處長的語氣聽起來不錯，“你們那份報告，寫得很好。廳裡的專家都很滿意。經過初步評審，你們這個專案已經進入了候選名單。”
“謝謝陳處長，謝謝各位專家。”蘇墨說。
“先彆急著謝。”陳處長笑了，“進入候選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要組織專家去實地考察。如果考察通過，專案就算正式立項。”
蘇墨心裡一喜：“好的，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請問專家大概什麼時候來？”
“下週一吧。8月22號。”陳處長說，“具體安排我會讓人發傳真給你們。蘇墨同誌，我提醒你一句，專家考察可是很嚴格的。你們報的材料寫得好，但實際工作能不能對得上，還得看現場。”
“我明白。”蘇墨說，“請陳處長放心，我們一定做好充分準備。”
掛了電話，蘇墨站在電話室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下週一。
還有七天。
他快步走回辦公室，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幾個要點：
“1. 通知譚玉山、劉懷遠”
“2. 準備考察路線”
“3. 選擇示範點”
“4. 準備現場資料”
“5. 安排接待”
半小時後，譚玉山的辦公室。
譚玉山拿著那份傳真，反覆看了三遍。他那張常年冇有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激動。
“批了？”
“進入候選。”蘇墨說，“下週一專家來考察。如果考察通過，就正式立項。”
譚玉山又看了一遍傳真，抬起頭，看著蘇墨。
“蘇局長，這是咱們農業局近五年來，第一個進入省裡候選的專案。”
蘇墨點點頭：“所以，這次考察，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譚玉山沉默了一下，說：“我現在就去準備技術資料。”
“不急。”蘇墨攔住他，“譚局長，咱們得先商量一下，考察路線怎麼定，示範點選哪裡，誰來做現場講解。”
譚玉山想了想，說：“如果讓我選，我會選新橋鄉。那裡的水稻種植基礎好，農戶接受新技術的意願也強。而且鄉裡的農技站站長是我的學生，信得過。”
“新橋鄉……”蘇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圖，“離縣城多遠？”
“三十多公裡，路不太好走。但那是咱們縣最好的水稻產區。”
蘇墨點點頭：“那就新橋鄉。一會兒我讓小周去通知鄉裡，讓他們提前準備。”
他又問：“現場講解，你覺得誰來合適？”
譚玉山猶豫了一下：“按理說，應該是我來。但我這人嘴笨，怕講不好。”
蘇墨笑了：“譚局長，你太謙虛了。技術上的事，你講得比誰都清楚。這樣，你負責技術講解，我負責總體介紹和協調。咱們兩個配合，肯定冇問題。”
譚玉山看著他，眼神裡有些複雜。
“蘇局長，你不搶這個功勞？”
蘇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譚局長，這專案要是成了，功勞是大家的。你是技術負責人，我是專案協調人，劉工是技術顧問，缺了誰都不行。我一個人搶什麼功勞？”
“好。”他說，“那咱們就一起，把這個事乾成。”
兩隻手握在一起。
下午，蘇墨又去找了劉懷遠。
老專家正在植保站的實驗室裡，擺弄著一堆瓶瓶罐罐。聽完蘇墨的話，他摘下老花鏡，沉默了好一會兒。
“專家考察的時候，會問病蟲害防治的問題。”蘇墨說，“這方麵您是權威，到時候可能需要您出麵。”
劉懷遠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小蘇，你是認真的？”
“什麼？”
“這個專案。”劉懷遠說，“你是真的想把它乾成，還是隻是為了應付上麵？”
蘇墨迎著老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劉工，我是真的想乾成。為了東山的老百姓，也為了咱們農業局的這些人——你們憋屈了這麼多年，該出頭了。”
劉懷遠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個老舊的櫃子前，開啟門，拿出一摞厚厚的手稿。
“這是我這些年整理的病蟲害防治資料。”他把手稿放在蘇墨麵前，“本來想退休前整理完，留給局裡。現在看來，不用等到退休了。”
蘇墨看著那摞發黃的稿紙，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劉工，謝謝您。”
劉懷遠擺擺手：“謝什麼。有人願意乾事，我高興還來不及。”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農業局都忙碌起來。
譚玉山帶著幾個年輕技術員，天天往新橋鄉跑，選點、測土、查苗情。劉懷遠埋頭整理他的病蟲害資料，把幾十年積累的經驗提煉成通俗易懂的講解要點。
蘇墨也冇閒著。
他一方麵協調局裡各部門，準備各種彙報材料；另一方麵，他給縣委辦打了電話，彙報了省裡要來考察的事。
李為民聽說後，專門把他叫到辦公室，問了半個多小時。
“有把握嗎？”
“有。”蘇墨說，“技術上有譚局長和劉工把關，應該冇問題。關鍵是現場要讓專家看到實效。”
李為民點點頭：“需要縣裡做什麼？”
蘇墨想了想：“如果能請李書記到時候出麵接待一下，最好。”
李為民笑了：“行。考察那天，我去新橋鄉陪專家吃飯。”
蘇墨心裡一喜。
李書記親自出麵，這分量就不一樣了。
從縣委回來，他又去了一趟縣長辦公室。
趙連城的態度比李為民冷淡一些，但也冇有為難，隻是說：“好好準備，彆給縣裡丟臉。”
蘇墨應了。
走出縣長辦公室，他心裡清楚——趙連城對這個專案不熱心，但也不會使絆子。畢竟，這是省裡的專案，出了成績，縣裡也有光。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