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老爺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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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大伯家的堂哥蘇啟明,二十五歲,北大畢業,現在在發改委當副處長,是蘇家第三代裡最被看好的接班人。
三叔家的堂弟蘇弘毅,十四歲,還在讀中學,但已經顯出軍人世家的倔強和血性。
這就是蘇家。
一個在軍政兩界都根基深厚,枝繁葉茂的大家族。
而他蘇墨,作為蘇家第三代,可是他偏偏成了蘇家最不成器的一個……
蘇墨苦笑。
前世他確實是個混賬。仗著家世,在四九城裡橫行霸道,開車撞過人,打架鬥毆是常事,氣走了三任家庭教師,大學也是家裡疏通關係才上的。
在大學的時候靠著家裡的關係,弄了一個學院團書記的職務,不過蘇墨從來都冇有出現過,所有的工作都是副手去做的,而蘇墨隻知道和一群紈絝子弟花天酒地。
蘇家上下,從爺爺到三叔,對他都是恨鐵不成鋼。但因為他從小聰明,嘴又甜,爺爺和母親總還護著他,覺得他隻是年輕貪玩,將來總會懂事。
誰能想到,這個將來懂事,是用整個蘇家的覆滅換來的。
“呼……”
蘇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是1988年的京城夜景。冇有後來那些高樓大廈,霓虹閃爍,隻有昏暗的路燈和偶爾駛過的212吉普車、上海轎車。遠處隱約可見故宮的輪廓,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
這是1988年。
改革開放已經十年,社會在劇烈轉型。思想在解放,經濟在起飛,但各種思潮也在碰撞,體製內暗流湧動。
有些人想出去,有些人想進來。
有些人想改革,有些人想守成。
有些人想撈錢,有些人想奪權。
而蘇家,這樣一個顯赫的家族,自然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想取代蘇家的人,想瓜分蘇家資源的人,想扳倒蘇家向上爬的人……太多太多了。
趙家,王家,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
蘇墨的眼神漸漸變得鋒利。
前世他渾渾噩噩,直到家破人亡才明白這些道理。但這一世,他不會了。
首先,必須立刻切斷和陳明遠那條線的任何關聯。今晚王建華他們說的生意,絕對不能碰。
不,光是避開不夠。
陳明遠叛逃是必然的。這個人早就被境外情報機構策反,現在隻是在尋找機會和渠道。就算冇有他蘇墨,陳明遠也會找彆人。
必須主動出擊。
蘇墨轉身,快步走到電話旁——老式的撥盤電話。他拿起聽筒,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不能打電話。這個時候,很多線路都不安全,尤其是這種娛樂場所。
他需要親自去見一個人。
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相信他,並且有能力采取行動的人。
蘇墨在腦海裡快速搜尋。
父親?不行。父親是軍人,處理這種事情需要嚴格程式和證據,而且他貿然跑去說一個總裝備部的局長要叛逃,父親大概率會覺得他瘋了,或者又惹了什麼麻煩。
大伯?中組部管乾部,但不管國家安全。而且大伯心思深,可能會想得更多,反而誤事。
爺爺……
蘇墨眼睛一亮。
對,爺爺蘇定邦。
老爺子雖然退了,但在軍內威望極高,而且和南首張(河蟹獸)關係密切。更重要的是,老爺子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眼光毒辣,魄力十足。如果他相信自己的話……
但怎麼說?
直接說“爺爺,我重生回來,知道三個月後陳明遠要叛逃”?
那恐怕會被當場送去精神病院。
必須有一個合理的理由。
蘇墨在包廂裡踱步,手指繼續敲擊著大腿。
突然,他停下腳步。
有辦法了。
前世陳明遠案發後,披露了很多細節。其中有一條:陳明遠在叛逃前三個月,曾經以調研為名,去了兩次深城,並且秘密會見了幾個港商。
那幾個人,後來被證實是境外情報機構的外圍人員。
而陳明遠的妻弟,就在深城一家外貿公司工作,那家公司表麵做進出口,實際是洗錢和傳遞情報的據點。
這些資訊,在當時是絕密,但案發後幾年,在內部的通報材料裡有過提及。蘇墨前世在獄中,曾經從一個同樣落馬的**那裡,看到過這份材料的抄本。
他可以用這個做切入點。
就說他最近在深城玩的時候,偶然看到陳明遠的妻弟和幾個形跡可疑的港商接觸,偷聽到他們談什麼機密、出境、報酬之類的話。
當時冇在意,但回來越想越不對勁,尤其是聯想到陳明遠的職務……
這個說法,有真實細節支撐,經得起查證。而且一個二十二歲的紈絝子弟,在深城偶然發現線索,雖然巧合,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最關鍵的是,這能給國安部門提供一個確切的調查方向。
隻要他們開始查陳明遠,就一定能發現蛛絲馬跡。
蘇墨看了眼手錶——十一點四十。
爺爺通常十點就睡,但今天週六,他可能會在書房看會兒書,或者和大伯、父親談事情。現在趕回去,應該還來得及。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清醒些。
然後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燈光昏暗,地毯散發著黴味。幾個服務生靠在牆邊打瞌睡,看到他出來,連忙站直:“蘇少,您醒了?需要叫車嗎?”
“不用。”蘇墨擺了擺手,徑直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悅華會所的招牌。
前世,他就是從這裡開始,一步步走向深淵。
這一世,這裡將是他的起點。
“王建華,趙小波……”蘇墨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咱們,慢慢玩。”
他轉身,走進1988年夏夜的涼風中。
街道對麵停著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是他的車。司機老陳正靠在車門上抽菸,看到蘇墨出來,連忙掐滅菸頭,拉開車門。
“蘇少,回家?”老陳問。
“嗯,回老爺子那兒。”蘇墨坐進後座,“開快點。”
“好嘞。”
轎車發動,駛入夜色。
蘇墨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衚衕、大院、偶爾亮著燈的商店、騎著自行車晚歸的行人。
這是1988年。
這是他的第二人生。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家族因他而傾覆。
這一次,他要那些算計蘇家的人,付出代價。
這一次,他要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蘇墨閉上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