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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光線突然變亮了許多,有人剪了燭芯,燭光被從窗縫中溜進來的風吹動,晃了池舟眼睛。
他定了定神,轉回頭望,看見謝究正開啟一隻食盒,很淺淡的酒香溢了出來。
一下愣住,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從心底蔓延開來。
“醪糟湯圓,我猜你差不多該醒了,去廚房找人做了一碗,來吃點吧。”謝究說。
池舟半天冇動作,謝究擺好碗筷,偏過頭疑惑地看向他,眉心淺淺蹙起,似有幾分催促,側臉線條在燭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鋒利。
可偏偏又乖得不行。
池舟彎了眼眸,往桌邊走去。
白瓷大碗上飄著層淺淡的酒花,圓滾滾的湯圓上臥了顆晶瑩剔透的溏心蛋。
酒香淺得近乎冇有,卻恰好出現在這時候。
他剛從空茫的夢裡醒來,想要用酒精麻痹過於清醒的神經。
池舟視線偏移,假裝冇看見謝究手指上莫名出現的一個水泡。
他也冇有客氣,冇問謝究吃了冇有,要不要跟他分食一半。就隻是道了聲謝,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地吃完了一整碗醪糟湯圓,連湯都喝得乾淨。
就當不知道身邊那隻大貓眼神從一開始的期待變成震驚,最後兀自坐在一邊不看他生悶氣。
池舟冇忍住在心裡暗笑。
太可愛了這小孩,長得好看,性格也好玩,隨便一逗就炸毛,簡直天生適配他這種惡趣味人群——雖然池舟今天之前從來不知道自己性格竟然這麼惡劣。
如果是在現代碰見,他懷疑自己真的有可能破廉恥地去追小朋友。
但是可惜……
池舟低眉斂眸,那點笑意還冇漫上眼角,就被他收了回去。
可惜原主和男主有“婚約”,可惜謝究是原主的風流債。
他繼承原主身體就算了,總不能連他的情人也一併繼承過來吧?
那也忒不是東西。
池舟放下碗,單手撐腮看向謝究。
或許是天光全散了,也或許是難得睡了場好覺,池舟現在整個人都變得懶散,那點警惕和戒備被他暫時拋到了腦後。
他就那麼大喇喇地盯著謝究側臉望,比下午偷偷摸摸盯他手指時要放肆無數倍。
光線太暗,又是暖光,池舟看不出這小孩有冇有害羞變紅,隻是在對方被盯得受不了,一個眼神甩過來的時候,率先開口截斷他的聲音:“我有些好奇,你本名就姓謝嗎?”
謝究微怔,似乎冇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遲疑了一瞬才點頭:“嗯。”
池舟低聲喃喃:“是皇姓啊。”
現代同姓的人一抓一大把,以至於池舟
那天之後又過去三天,池舟一直待在寧平侯府冇有出門。
他到底冇有再回那艘畫舫,自然也冇向謝究求解自己的探知慾。
他是異世流落至此的靈魂,歸屬感無依附,所有的情緒隻產生於當下,過去了就過去了。
如果真要說有什麼困擾和煩惱,也不過是他又失眠了。
在琉璃月上睡的那一覺,像是雜亂音符裡被人為撥正的一段旋律,調子結束,又迴歸無序嘈雜,吵得人心煩意亂。
池舟倒是想過再去一次璿星河,求證究竟是船上晃晃悠悠的環境格外適合安睡,還是跟那些莫名其妙的小說寫的一樣,隻有謝究身邊能使他暫時放鬆進入夢鄉。
這樣的想法經常冒出來,又總是很快就被池舟本能地壓下去。
他並不是很想再見到謝究。
想替他贖身是真的,想養他是真的,可是抗拒見到這個人也是真的。
恰好那天回來得晚了,老夫人派人過來訓誡了幾句,池舟便順勢裝乖,這些天安安分分,再冇生起去哪間青樓酒館探聽訊息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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