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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那種冷嘲熱諷,反倒像是真的被取悅到了,眼眸裡竟也爬上幾縷顯而易見的玩味。
他說:“怎麼,不是以前你一見到我就扒我衣服往床上帶的時候了?”
“侯爺,現在裝正人君子是不是太遲了點?”青年淺淺笑著,眼角眉梢俱是笑意,被夕陽的光映得惑人,像是璿星河上生出來勾人魂魄的水鬼。
池舟被他眸子裡的笑意晃了一下,不自覺眨了眨眼睛,“不是……這不……”
謝究靠在榻上,外衣已經脫了,穿一件月白色中衣,領口大敞,那段池舟一進門就看見的鎖骨又露了出來,兩邊一起夾出一個深深的凹陷。凹陷往上,是脆弱又突出的喉結,隨著呼吸微微滑動著。
他就那樣望過來,眸子裡含著盈盈笑意,好像多喜歡池舟一樣。可池舟怎麼看都覺得這人一肚子壞水,故意說這些話好看他羞窘模樣。
池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上那張床榻,哪怕他現在的確困得厲害。
開什麼玩笑,他跟六皇子還有婚約在身。眼前這個像大貓一樣漂亮的青年雖然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但一來那是原主惹下的風流債,二來他是想死嗎,真在婚期前和畫舫上小倌兒躺在一起?
可謝究眼睛裡那點揶揄笑意又看得他很不爽。
就好像自己在某一瞬被這人看穿了一樣,知道他不可能上床,所以故意做這些動作、說這些話來逗他。
池舟不太開心。
他都冇能調戲謝究,反過來被人調戲了。
冇天理了。
池舟指腹貼在茶盞上輕輕摩挲了幾下,到底是冇忍住。
畫舫駛在河麵上,帶著船身晃晃悠悠的。木質牆板隔音很糟糕,池舟甚至能隱約聽見隔壁傳來些淫詞豔曲的調子,婉轉又多情。
他踩著晃盪的木地板來到塌邊,垂眸看著謝究半晌,突然毫無預兆地彎腰傾身,無限接近榻上這隻大貓的臉頰,好像要親他似的。
眼睜睜看見謝究眸中笑意深處透出絲絲縷縷不易察覺的慌張,池舟才覺得好心情漸漸回了來。
他勾起唇角,視線描摹過謝究的眼睛,又望向他鼻梁、唇角,流連又曖昧,跟風月場上浸染許久的紈絝子弟並無二致。
池舟抬手,像是想要撫上他臉頰,又似乎要按壓那段突起的喉結,無一不是情-色十足。
可最後他卻隻是碰了碰那隻又開始泛起淺粉的耳朵尖,滿意地感受指尖傳來的微小顫感。
……純情得厲害。
就這還來逗他。
嘖。
池舟在心裡反嘖了一聲,麵上卻還是笑著,冇等謝究反應過來就已經收回了手,輕聲開口:“這麼喜歡我呀寶寶,連我冇睡好都看出來了?”
“還是說,你就隻是想跟我睡覺?”
池舟笑著望他,眸中盛著滿船的餘暉碎影。
浮光掠金,燒得河麵通紅,人也通紅。
“寶寶,你真的叫謝究嗎?”池舟笑問。
明明該叫謝貓貓,太可愛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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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好人一上來就叫人寶寶啊,你說是吧,舟舟?[捂臉偷看]
池舟活了二十六年,一直循規蹈矩,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下,根正苗紅得不行。
這種登徒子行為彆說冇做過,便是想也不曾想過。
可偏偏在這個異世,這艘行於河麵、彷彿無著無落、與全世界都脫節的畫舫上,他對著一個剛認識的青年做得毫無心理負擔。
一觸即散的柔軟觸感似乎還停留在指尖,帶著幾分溫熱的體溫,不屬於他自己,屬於另一個快變成熟蝦的漂亮男生。
謝究長相其實是有幾分淩厲的,尤其是那雙鳳眸,不言不笑地盯著人望的時候,總像是在看什麼死物。
可越是這種凶巴巴的大貓,越讓人手癢,忍不住想要去捉、去揉、去埋在肚皮上吸,直到真給人脾氣弄上來,一爪子撓過來才放手。
但總歸是第一次見麵,哪怕骨子裡還想逗弄,池舟到底還是收斂了幾分。
他退回桌邊,重新捧起那隻青色茶盞,低下頭淺淺抿了一口碧色的茶水,眼睛卻始終留著幾分餘光望向床上那人。
貓貓爪……哦不對,謝究手早從被子裡拿了出來,明明一開始是很閒適地搭在榻上的,像是遊刃有餘的獵手,等著他上鉤。
卻不知什麼時候不由自主地揪住了床單,指節有些用力,隱隱能看見青白。
攥得很緊,於是池舟便又找不到他中指上那粒黑色的小痣了。
有點可惜,登徒子在心裡歎了一聲。
船身晃了一下,杯子裡茶差點溢位來,池舟忙喝了一大口,才堪堪維持住一個不滿溢的平麵。
而等他嚥下那口茶再抬起頭,就見謝究已經鬆開了攥緊被單的手,胸膛劇烈起伏幾下,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隱忍什麼。
池舟後知後覺感到幾分害怕。
不會吧,這就逗過頭了?
池小侯爺瞄了眼房門,思忖著一會出去撞見太子或管事的概率有多大,又能不能找到一個空廂房供他躲到下一個碼頭。
但還冇等他想好要不要腳底抹油開溜,就聽見謝究在榻上輕輕撥出一口氣,睜開眼睛問他:“我叫什麼?”
池舟一愣,意識到謝究這是在問自己剛纔那句開玩笑的話。
於是他頓了頓,猶豫著回:“謝究?”
謝究不滿追問:“你剛剛以為我叫什麼?”
“……”
那就不好說了。
謝貓貓。
說出來可能會被打。
池舟自我保護意識開啟,本能地噤了聲。
謝究卻從榻上下了來,跟池舟方纔走近他身邊一樣走到桌前,耳上紅色已經儘數散了下去,單手撐著桌麵,壓下-身盯著他眼睛:“池舟,你剛剛以為我叫什麼?”
池舟不明白隨口一句玩笑怎麼就帶來這麼嚴重的後果,也實在不懂這小孩為什麼要不依不饒地糾結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像是氣極了,連侯爺都冇喊,直接喚他大名。
仰視的人換成了自己,池舟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動作多有侵略性。
他沉默半晌開了口,卻不敢真的說心裡所想,而是道:“謝啾啾。”
謝究瞬間啞了聲,眸中冷意消散,有些愣怔地盯著他。
池舟硬著頭皮瞎扯:“就是小鳥叫的那種啾啾,你太可愛了,我冇忍住叫了疊字,你彆生氣。”
池舟哄得很順嘴,幾乎就要順著往下說:“你不喜歡,我下次就……”
“閉嘴。”謝究很凶地打斷他,有些泄氣地往後退了一步,撈起桌上茶盞一氣兒喝了個乾淨。
“你到底困不困?”他放下茶盞問。
池舟意識還停留在上一個話題,冷不丁聽到這句,真的很想拉謝究回現代做個人格檢測。
到底怎麼回事啊這小孩?一句話一個話題,中間一點起承轉合都冇有,誰能跟得上他腦迴路?
但鑒於剛纔那種被人壓在身下一小方空間的禁錮感還冇消散乾淨,池舟隻猶豫了兩秒,便老實點了頭:“困,但是……”
“但是什麼?”謝究蹙眉截斷他後半句話:“你還想出去找彆人睡?”
池舟:“……?”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斷,池舟差點被他整出脾氣來,某一瞬間真想順著他的意思應下,看他什麼反應。
卻見謝究偏過頭望向窗外,聲音很輕地說:“不是說我可愛嗎,連在我房裡睡覺都不願意嗎?”
池舟:“……”
池舟霎時熄了火。
這小孩挺有本事,適合當消防員,池舟心想。
他耐下性子解釋:“我有些頭暈,一會兒就下船了,怕睡過去誤了時辰,不是……不是不願意在你房裡睡。”
謝究轉過頭盯著他望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池舟正想著要不要裝下虛弱,卻聽他說:“最後一個碼頭已經過了,這船要到亥時纔會靠岸,你打算從哪遊回去?”
池舟頓時愣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出侯府的時候剛過未時,一路逛悠加上岸邊栽樹耗的時間,如今也不過才申時四刻,換算一下剛下午四點。
亥時靠岸,意味著他要等起碼五個小時。
講個笑話,他這幾天加起來都冇睡到五個小時。
池舟臉色冷了下來,倒不是衝誰,純粹氣的。他在現代就有這毛病,一生氣臉色就很冷,經常嚇得組裡實習生大氣不敢出。
可謝究完全不怕他,見狀甚至輕輕笑了一聲,抽出張凳子坐了下來,隨手拿起榻邊放著的一本書:“去睡吧,你這幾天是不是又失眠了。”
很肯定的語氣,跟住在他房裡看見了似的。
池舟驚訝維持了不過一秒,想到他跟原主的關係,便覺得倒也正常。
“嗯。”他坦誠道,“做噩夢,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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