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
李國強那雙握著茶杯的手還在輕微發顫。
胡九筒斜靠在沙發上，看著這個被“第一誡”折磨得快要碎掉的漢子。
隨手從兜裡掏出一根煙點上。
“姐夫，別在那兒自己嚇自己了。”
胡九筒吐出一口煙圈，語調輕快得像是談論明天早飯吃什麼。
“不就是個溺死的小鬼嗎？這種貨色我隨手能捏死一打。你真正該擔心的不是這玩意兒，而是那些變成植物人的背後的真相。”
李國強擡起頭，眼神裡透著迷茫。
“你說，那些人……也是因為這個？”
“鬼殺人，要麼圖命，要麼圖怨。”胡九筒彈了彈煙灰，“但這回不一樣。魂兒被抽走了，肉身卻留著，這叫‘收割’。這就好比有人進莊稼地裡隻割麥穗，剩下的稈子扔在那兒發爛。這背後肯定有貓膩，不是幾個孤魂野鬼能搞出來的陣仗。”
May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緊緊抓著李國強的胳膊。
“九筒，那國強以後……”
“以後他就跟著我混。”
胡九筒掐滅煙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明天我給馬Sir打個電話，讓他活動活動。雜務科那地方雖然是個垃圾堆，但正好適合咱們查案。不過，在去雜務科報到之前，咱們得先把欠下的債清了。”
李國強愣住。
“什麼債？”
“你剛才說那個遊泳館。”胡九筒挑了挑眉，“既然那是你噩夢的開始，咱們就去那兒把源頭掐了。省得你天天閉上眼就是紅拖鞋、藍泳衣的，大老爺們兒，丟不丟人？”
……
深夜，觀塘海濱遊泳館。
這地方地處偏僻，周圍連個路燈都壞了幾個。
胡九筒跟李國強並排站在遊泳館大門口。
今晚的月亮被雲層遮了一半，場館裡透出幾點昏黃的光，那燈光不僅暗還透著一股子發綠的慘淡勁兒。
“這老闆也太摳了。”
胡九筒忍不住吐槽，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裝個大功率的白熾燈能費幾個電費？非得整這種恐怖片標配的綠光，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兒是火葬場分店呢。”
李國強沒心思開玩笑，他腰間沒帶槍，隻有手中握著胡九筒給的那張符--如果不是增加了避水咒，他手心裡的汗絕對是融化了那個符籙。
“門沒鎖。”
李國強推了推玻璃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剛踏入大廳，一股子濃鬱的陰冷氣息就順著腳底闆往上鑽。
胡九筒的觀靈瞳已經悄然開啟。
在他眼裡，這哪兒是遊泳館？
這簡直就是個大冰窖。
淡綠色的水池麵上，一層黑乎乎的陰氣正像霧一樣翻滾著。
池子中央。
一個模糊的人影正一下一下地在水裡撲騰，動作機械且沉悶。
濺起的水花落在池邊但一點聲音都沒有。
“看見了嗎？”胡九筒歪頭問了一句。
李國強臉色發白地舉著手電筒四處亂晃。
“看見什麼？我……我什麼都沒聽到，也沒看到那個女孩。”
胡九筒這才反應過來，李國強身上貼著他給的地師級護身符。
那符道光太盛，一般的陰氣還沒靠近就被震散了。
李國強現在的靈覺被保護得太好，反而成了個“睜眼瞎”。
“沒看見也行，省得你一會兒腿軟。”
胡九筒沒急著開天眼，帶著他往泳池邊走。
就在這時，泳池另一頭的陰影裡，一個彎腰微駝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李國強的手電筒光猛地掃過去，正要拔槍纔想起自己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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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這麼晚還沒睡啊？”
胡九筒搶先一步開了口，洪亮的聲音把那陰森森的氛圍衝散了不少。
走出來的正是那個管理員老頭。
老頭被這突如其來的招呼嚇得一哆嗦，看清是李國強後才拍著胸脯喘了幾口氣。
“阿Sir，又係你啊？這都第三回了。”
老頭苦著臉，聲音裡帶著幾分埋怨。
“你不是說已經處理好了嗎？怎麼又帶個年輕人過來？是不是……那東西還沒走？”
李國強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編。
胡九筒笑嗬嗬地迎上去遞了根煙。
“老伯，我們這是過來做最後確認。你也知道，警隊辦事講究個回頭看。總不能讓你老人家天天擔驚受怕不是？我們檢查完這一圈，保證你以後睡得香。”
老頭接過煙將信將疑地打量了一下胡九筒。
“行吧...行吧，你們查快點，我這心臟受不了。”
把老頭忽悠回更衣室值班房後，胡九筒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
他指著空蕩蕩的池麵。
“剛才那小女孩就在你左前方五米的地方盯著你，你真沒感覺？”
李國強打了個冷戰.
皺著眉問道：“九筒，這時候別開這種玩笑。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耳朵裡也靜得嚇人。”
“你那是被我的符給護住了。”
胡九筒也沒廢話。
從懷裡摸出一張泛著暗金色的符紙指尖一抹，符紙無火自燃。
“閉眼。”
李國強下意識閉上眼，隻覺得眼皮上一涼。
那是胡九筒用符灰混合了一點指尖血，在他眼皮上劃了兩道。
“睜開。”
李國強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空曠死寂的遊泳館變了。
空氣中遊盪著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黑線，那些黑線全都在往泳池中央匯聚。
而在那個綠油油的池子裡，一個穿著紅泳衣的小女孩正趴在岸邊，慘白的小臉幾乎貼在水麵上。
她正仰著頭，那雙沒有眼白的黑色瞳孔，死死地盯著李國強。
“媽媽……我要回家……”
淒厲的哭聲不再是若有若無，而是像鋼針一樣直接紮進李國強的腦仁裡。
李國強踉蹌著後退兩步，手電筒差點掉進水裡。
“這……這纔是真實的？”
“真實個屁，這隻是這地方留下的殘影加上一點怨念。”
胡九筒冷哼一聲，看向遊泳館後方的淋浴區。
那裡的哭聲比這兒更尖銳，更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蓋瘋狂抓撓玻璃。
“正主在那兒呢。”
胡九筒邁開步子，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在空曠的館內回蕩。
李國強咬著牙跟了上去。
穿過更衣室，拐進那排漆黑的淋浴間。
最深處的一個隔間上方，一個排水管正不停地往下滴著黑水。
那個紅衣小女孩就站在下水道箅子上，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姿態。
她手裡抓著一團濕漉漉的黑色長發，正一點一點地往嘴裡塞。
“既然想回家，那就送你一程。”
胡九筒反手抽出了玉髓桃木劍，劍身隱約有雷光閃過。
“不過，在送你走之前，得先問問，是誰教你在這兒‘收割’路人魂魄的？”
小女孩停止了咀嚼慢慢轉過頭，那張臉已經完全裂開露出了裡麵密密麻麻的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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