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海退後半步。
不是被嚇退的。是本能地拉開了距離。
他見過很多詭異的東西。杜家的私人秘境裏,養著一頭據說從上古遺跡裡挖出來的石化巨獸,他七歲的時候拿它當滑梯玩。
但一個活著的、會走路的、有體溫的——傀儡?
站在三十米外,灰濛濛的瞳孔轉動了一下。嗒。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不是召喚寵獸。
是他自己。
劈啪劈啪——
清晰的骨骼重組聲從的體內傳出。他的雙臂開始膨脹、變形,肘關節反向彎折,前臂的骨骼刺破麵板,延伸出兩根近一米長的灰白色骨刺。
他的脊椎向後隆起,撐破了衣服,一節一節的脊椎骨暴露在空氣中,每一節都在獨立地轉動。
他的下頜脫臼般地張開,那滿口灰白色的骨齒,密密麻麻,從口腔一直延伸到了喉嚨深處。
從裏到外,他就是一台用人皮包裹的骨質戰爭機器。
這是杜子海發出的,極其精準的一個字評價。
月神舞者。他說。
月神舞者的刀臂橫在身前,銀輝流轉。它側頭看了杜子海一眼——它能感覺到,自己的禦獸師此刻的精神力,已經開始出現明顯的波動。
六成,是戰前的數字。
剛才那場戰鬥的餘韻還在消退。
現在,五成半,最多了。
【第五場,杜子海,對陣,。】
【戰鬥……開始!】
沒有任何起手式。
他的身體直接炸了出去。
不是跑。是彈射。他雙腿的骨骼瞬間壓縮到極限,然後像彈簧一樣釋放——整個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殘影,速度比操控枯骨傀儡時快了三倍不止!
嗡——
月神舞者啟動滿月領域。
銀色月光鋪散開來。
但這一次——
的速度,隻是短暫地頓了頓。
然後他的身體發出一陣密集的聲,骨骼結構在領域內自適應調整,強行突破了月光對非生命體的壓製。
他撞進了領域裏。
這不可能——!
杜子海瞳孔收縮。滿月領域是專克非生命體的。的枯骨傀儡在這領域裏幾乎被定住。但隻是慢了零點幾秒就適應了?
除非——
有人在從外部,實時修正他體內每一塊骨骼的運動引數。
杜子海的餘光掃過鬥場對麵。
麵具男。
他站在萬神會的區域裏,雙手插在風衣口袋中。看似隨意。但杜子海注意到,他的十根手指,正在口袋的布料下方,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頻率——顫動。
和一模一樣的動作。
原來如此。
杜子海全明白了。
和,都不是真正的操控者。是人,但隻是一個中繼器——他接收麵具男的指令,放大後傳遞給枯骨傀儡。而,根本就是麵具男直接操控的第二具傀儡。
一個活體傀儡。
麵具男纔是這場暗箱鬥場裏,真正的核心。
他一個人,操控著兩具。
杜子海來不及把這個資訊傳遞出去。因為已經到了麵前。
骨刺橫劈!
叮——!
月神舞者雙臂交叉格擋,火星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它的雙腳在黑色晶石上犁出兩道深痕,倒退了五米。
第二擊緊跟而至。
的脊椎骨瘋狂轉動,帶動上半身三百六十度旋轉——兩根骨刺化作絞肉機般的死亡旋風!
月步——!
月神舞者身形化虛,融入月光。
但的動作也跟著變了。他的脊椎骨在旋轉中突然反向摺疊,上半身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曲,骨刺精準地刺入月神舞者將要出現的位置——
它在預判!
不,不是在預判。是麵具男在預判。
一個站在場外、以上帝視角觀察戰場的操控者,對一個疲憊的禦獸師做出的預判。
嗤——!
骨刺擦過月神舞者的肩部,撕裂了那層月輝甲質麵板,銀色的血液飛濺。
月神舞者!
杜子海咬緊了牙關。
月神舞者的傷口處,月輝在緩慢修復。但速度明顯比第一場慢了很多——精神力不夠了。領域的維持、傷口的修復、戰鬥的消耗,三重負擔壓在杜子海所剩不多的儲量上。
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骨刺連續劈刺,角度變幻莫測,每一擊都帶著精密到變態的計算。月神舞者的刀臂疲於格擋,銀色月輝一層層剝落。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杜子海的鼻腔滲出血絲。精神力的過度透支開始反噬肉體。
他的視野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但他的手,沒有抖。
背脊,也沒有彎。
杜家的規矩。他擦了擦鼻血,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即將力竭的人。
牌桌上——
月神舞者的虛幻羽翼猛然綻放,銀月光輝在這一刻衝到了極限!
不認輸!
弦月·斷因!
同樣的技能,再來一次。
兩道銀白色弧形斬擊劃破空間,精準地斬向身上那些隱蔽的精神力絲線——
但這一次,的反應完全不同。
他沒有躲。
劈啪!
他的胸口主動裂開,露出肋骨構成的。兩道月輝斬擊穿胸而過,斬斷了十幾根精神力絲線。
無效。
因為新的絲線,在零點一秒之內,從麵具男那邊重新接上了。
麵具男的操控精度和反應速度,遠超。
弦月·斷因的核心思路是切斷絲線讓傀儡癱瘓。
但如果操控者能實時重連——這招就廢了。
杜子海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他用這一擊,不是為了贏。
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絲線重連的頻率,麵具男手指顫動的節奏,從斷裂到修復的時間間隔——
零點零八秒。
他記住了。
嘭——!
趁著月神舞者攻擊後的收招間隙,的骨刺正麵貫穿了月神舞者的腹部。
銀色的血液飛濺。
月神舞者低下頭,看了看插在自己腹部的骨刺。然後抬起頭,看著杜子海。
杜子海伸手,整了整衣領。
辛苦了,夥伴。
月神舞者的身體化作漫天月華碎屑,回歸到杜子海的手中,化作一枚月光瀰漫的核心,光華閃爍如心臟跳動。
【第五場,,勝!】
杜子海被傳送到敗者席的瞬間,龍浩南和葉日天同時衝過來扶住他。
他沒有癱倒。
他靠著自己的兩條腿,穩穩地站著。
然後,他的目光穿過鬥場,看向了己方區域中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
許沐。
杜子海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麵具男纔是操控者。是他的傀儡。絲線重連間隔零點零八秒。
他咧嘴一笑,笑容裏帶著血。
剩下的,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說完,他的雙腿一軟,終於坐了下來。
龍浩南蹲下身扶著他,想說什麼,最終隻擠出兩個字:牛逼。
葉日天直接紅了眼眶,狠狠別過頭去。
杜子海在這種逆境下打出的東西,不是勝負。是血骨。
“真他媽畜牲啊,拿傀儡來消耗我們?合著全都是偽人?”
胡幻境忍不住罵道。
……
三勝三敗。
戰局回到了原點。
但實際情況比數字難看得多。弒神小隊已經折損了四名戰力——龍浩南、葉日天、蘇小小精神力耗盡無法再戰,杜子海更是被連續消耗到油盡燈枯。
剩下的出戰名額:胡幻境、陳雪兒、許沐、秦逆、陳李華、劉焚。
以及——葉銀川。
對麵,萬神會還剩麵具男、安德烈、葛茲三個完整戰力,外加吸收了三輪強化的。
四打七。看似人數優勢在弒神小隊,但對方每個人都疊了厚厚的增益buff。
接下來是誰?胡幻境快速分析著局勢。
話音未落。
第六場的符文亮了。
弒神小隊這邊被選中的人——
許沐。
萬神會那邊——還是。
麵具男的意圖很明顯。用這具被強化了三次的活體傀儡當消耗品,繼續磨掉弒神小隊的戰力。贏了賺,輸了也不虧——反正的力量敗了還會被他自己回收。
許沐站起來。
他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憤怒的嘶吼,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
他隻是走向了鬥場中央。
步伐不快。每一步踩在黑色晶石上,卻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不來自氣勢的外放。
而是來自他骨子裏的、被壓製到極致後仍然在地殼下翻湧的——暴力。
出來,白潔。
一個字吐出。
吼——!
一頭白虎,踏碎了黑色晶石地麵。
風雲明晝虎落地的瞬間,四條腿同時下沉,地麵從它爪下炸裂出蛛網狀的裂紋,向外延伸了十幾米。
不是刻意釋放威壓。
隻是單純的——重。
經過煉獄秘境的鍛造,這頭鎧獸的體型比之前又壯了一圈。青灰色的流線型鎧甲覆蓋全身,每一片甲葉的縫隙中都有細碎的電弧在跳躍。
虎眸是純粹的金色。沒有憤怒,沒有嗜血。
隻有捕食者審視獵物時的那種——專註。
“右”站在三十米外。
他的雙臂已經完成了骨化變形,兩根近一米長的灰白色骨刺從肘部延伸而出。裸露的脊椎骨在空氣中獨立轉動,發出細密的哢哢聲。
兩個都不說話的存在,隔著三十米對視。
一個是人。
一個不是。
【第六場,許沐,對陣,“右”。】
【戰鬥……開始!】
“右”依舊是上一場的戰術——雙腿骨骼壓縮,彈射起步。
灰白色殘影炸出的瞬間。
許沐隻說了兩個字。
“風暴。”
沒有清風形態的試探,沒有烏雲形態的過渡。
直接跳到最終形態。
嗡——!
風雲明晝虎身上的鎧甲炸裂般解體,化作無數旋轉的青灰色符文環繞周身。體型暴漲,毛髮如鋼針倒豎,雙眼中紫色雷光亮起。
【風暴明晝虎】。
一股狂暴到扭曲空間的氣浪,以它為中心轟然擴散!
“右”彈射而來的身體,在這股氣浪中,速度被硬生生削了三成。
但他依舊撞了進來。
骨刺橫劈,角度精準,直取虎頸。
風暴明晝虎沒有躲。
它低下頭,用額頭正麵迎上了那根骨刺。
“鐺——!!”
金石撞擊的巨響。
骨刺斷了。
齊根而斷。
斷口處的碎骨飛射出去,在空氣中劃出白色的弧線。
“右”的身體被反震力彈飛,在空中翻滾了兩圈。他的脊椎骨瘋狂轉動,試圖在空中調整姿態——
“追。”
許沐的聲音,和雷聲同時響起。
風暴明晝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融入月光的飄逸。
是純粹的速度碾壓。
“轟!!”
一隻纏繞著紫色雷電的巨爪,從上方砸下,正中“右”尚未落地的身體!
黑色晶石地麵被砸出一個直徑五米的坑。
“右”被拍進了地裡。
他的胸口骨骼碎裂了大半,灰白色的碎片散落一地。
但沒有血。
因為他沒有血。
“劈啪劈啪——”重組聲再次響起。散落的碎骨開始向他體內飛回。
零點零八秒。
杜子海臨終留下的數字,在許沐腦中閃過。
麵具男重新接上絲線需要零點零八秒。
夠了。
“再來。”
風暴明晝虎的第二爪落下。
“轟!!”
“右”剛剛重組了三分之一的胸骨,再次被砸碎。
碎片飛散。
麵具男的手指在口袋中瘋狂顫動,精神力絲線斷裂、重連、斷裂、重連——
第三爪。
“轟!!”
第四爪。
“轟!!”
沒有花哨的技能。沒有領域的碰撞。沒有法則的博弈。
就是砸。
一爪一爪地砸。
每一爪的間隔,不到零點零五秒。
比麵具男重連絲線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倍。
這意味著——“右”的骨骼永遠處於“碎裂→絲線斷開→尚未重連→再次碎裂”的死迴圈中。
他根本沒有重組的機會。
“怎麼可能!”安德烈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在計算攻擊頻率?他怎麼知道絲線重連的間隔——”
敗者席上。
杜子海靠在龍浩南肩上,嘴角翹了起來。
“我說了。”他的聲音虛弱,但得意。“零點零八秒。”
葉日天抹了把眼睛。
場中。
“右”的身體已經被砸得支離破碎。他那張和“左”一模一樣的臉,此刻裂成了數塊,露出裏麵灰白色的骨質基底。
沒有肌肉。沒有神經。
那層“麵板”隻是一層偽裝。
他的身體散了一地,數百塊碎骨在地上彈跳、滾動,試圖飛回——但每一塊剛剛升空,就被風暴明晝虎周身環繞的紫色雷電,劈成更小的碎片。
麵具男的手指停了。
不是放棄。
是他的精神力,在高頻重連-斷裂的反覆衝擊下,出現了紊亂。
如同一台CPU被無限迴圈的指令燒穿了快取。
“結束。”
許沐的聲音沒有起伏。
“雷爪。”
風暴明晝虎舉起右前爪。爪尖匯聚的紫色雷球越來越大,壓縮越來越密,直到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然後,一爪拍下。
不是拍向那堆碎骨。
而是拍向地麵。
“轟隆——!!!”
雷電以地麵為介質,瞬間擴散至整個鬥場!
每一塊碎骨,每一片殘骸,都被紫色的雷光貫穿、灼燒、碳化!
灰白色的骨質在雷電中變黑、變脆,最終化作粉末。
連粉末都在電弧中蒸發。
“右”的身體,從骨到核,被徹底汽化。
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次麵具男什麼都接不上了。
因為——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接了。
鬥場中,隻剩風暴明晝虎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上。紫色的雷光在它周身緩緩消散。
它低下頭,舔了舔右前爪上沾到的一點灰燼。
嫌臟,甩了甩。
【第六場,許沐,勝!】
整個鬥場,死一般的寂靜。
敗者席上,龍浩南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葉日天說了句髒話。
“從頭到尾……他就用了兩招?”胡幻境扶著眼鏡的手停在半空,“一招砸,一招電?”
“有些問題不需要複雜的解法。”葉銀川的聲音很平靜。
他看著場中許沐的背影。
許沐不但天賦強大,還穩得可怕。
告訴他間隔是零點零八秒,他就能在零點零五秒內完成攻擊迴圈。
不多問。不猶豫。不炫技。
接到情報,執行,結束。
這就是許沐。
龍虎霸道,骨子裏卻是軍風!
勝利的光柱籠罩弒神小隊。“右”被徹底消滅後,那份本源力量的回饋,讓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湧入體內。
四勝三敗。
弒神小隊,反超。
萬神會那邊。
安德烈的笑容消失了。他看著鬥場中那片焦黑的痕跡——那是“右”存在過的最後證明——嘴唇肌肉在抽搐。
葛茲那張醜陋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麵具男把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
十根手指,肉眼可見地——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精神力紊亂導致的生理性痙攣。許沐那種野蠻的高頻破壞,對他這個操控者造成的反噬,遠比場上的“右”更嚴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然後,緩緩握緊。
顫抖,停了。
他抬起頭。麵具下的那雙眼睛,穿過整個鬥場,落在了許沐身上。
然後移開。
最終定格在——葉銀川的臉上。
“有意思。”
他的聲音,不再是詠嘆調的浮誇。
變得很低。很沉。
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既然棋子用完了……”
他鬆開雙手,將那件風衣的釦子,一顆一顆地解開。
風衣落地。
麵具下的嘴角,彎了。
“那就該棋手親自下場了。”
第七場的符文亮了。
萬神會一方——麵具男。
弒神小隊一方——
不出意料,還是許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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