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含在顧家,總算過了幾日難得安穩順心的日子。
自打與五嫂親近交好,又因五嫂孃家與溫氏親上加親,五嫂待她愈發親厚體貼,處處照拂。
許是五哥同自家相公提了幾句,顧六郎竟接連好幾日歇在她房裏,待她也一改往日疏離,眉眼間多了幾分和善,偶爾還會記掛她的喜好,事事想著她。
丈夫這般轉變,許是盼著她能誕下嫡子,穩固後院地位,又或是旁的緣由。可無論如何,她如今在顧家的日子,總算踏實了。
丈夫待她溫和,婆母看在兒子的麵上,也不再動輒刁難苛責,旁的幾房妯娌,礙於五嫂的情麵,更不敢像從前那般明裡暗裏對她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這般舒心日子,讓溫以含臉上也漸漸有了笑意。
可這份安穩,終究太過短暫,溫家便傳來驚人訊息,全是三房的大事。
先是她的父親竟突然領了一對母子回府,是藏在府外多年的外室與外室子。
緊接著,又說溫英捷也在外私自養著女子,還讓對方懷了身孕。
這五弟與朱家的親事,本就是她托五嫂費心牽線、一手操辦的。如今鬧出這等醜聞,豈不是連她都要被拖下水?
母親與五弟一同氣急攻心、雙雙昏倒,至今昏迷不醒。
溫以含眼前一黑,險些也跟著昏倒在地,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心頭一片混亂茫然。
這都是什麼荒唐事?
她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掐了掌心才知錐心刺骨的疼,一切都是真的。
眼前母親身邊的丫鬟急得眼圈通紅,連連催促:“姑奶奶,您快些回府吧!三房如今亂作一團,如今……如今也隻能靠您撐著了!”
溫以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去尋婆母,稟明要回孃家的事。
婆母本是不願輕易放人,可一聽是家裏雙雙昏迷,確是大事,隻得沉著臉點頭應允。
回溫家的馬車上,溫以含從丫鬟口中,斷斷續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聽了個大概。
她先是又氣又痛,滿心埋怨父親。
在她心裏,父親一向沉穩持重,算是三房最靠譜的人,可萬萬沒料到,他竟藏得如此之深。
外頭的兒子都快與九妹妹一般年紀了,竟是早早就養了外室,生下了私生子!
轉念一想,她心頭更是一沉。
如此一來,五弟便不再是三房唯一的兒子了。再加上弟弟此前種種荒唐行徑,此番又鬧出私養外室、致人懷孕的醜事,祖父等長輩,怕是要徹底放棄他了。
更讓她不安的是,聽聞父親帶回的那個外室子,聰慧過人,小小年紀便已考中童生,連祖父都對其讚不絕口,極為看重。
這般一對比,她們三房的母子三人,顏麵掃地。
溫以含越想越慌,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匆匆趕回溫家時,孫氏與溫英捷剛從昏迷中悠悠轉醒,麵色皆是氣息微弱。
府中大夫見當家的姑娘回來了,也不敢隱瞞,隻得將實情一一據實交代。
大夫躬身道:“五爺身子素來壯實,隻是連日驚懼勞累、急火攻心所致,靜養幾日,補些湯水便無大礙。隻是三太太……”
大夫頓了頓,麵露難色,“三太太本就常年氣血虧空,此番兩次氣急攻心,已然傷及根本,大損壽數。往後萬萬不能再動怒勞心,若是再這般氣鬱沖頭,怕是……撐不了幾年了。”
溫以含心底又酸又痛,幾乎要崩潰落淚,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她強撐著讓人送走大夫,轉身踏入內室。
屋內氣氛死寂壓抑,溫英捷歪坐在羅漢床上,眼神空洞,一言不發。
孫氏癱在軟榻上,麵色灰敗,母子二人各自沉默,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一見溫以含進來,孫氏像是瞬間找到了主心骨,渾濁的眼睛驟然亮起,顫著聲音哭喊:“含姐兒!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溫以含心頭一酸,快步走到榻邊。
孫氏一把攥住她的手,緊緊抱住她,壓抑已久的悲痛終於徹底爆發,埋在她肩頭失聲痛哭,哭得渾身發抖。
溫以含輕輕拍著母親的背,眼底也澀得發疼。父親不忠,弟弟荒唐,生生把母親逼到這般境地,受盡苦楚與屈辱。
可轉頭看向一旁的溫英捷,他依舊垂著頭,對母親的悲痛視而不見,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樣,溫以含積壓的怒火瞬間竄了上來。
她壓著聲音怒斥:“溫英捷!你還是個人嗎?母親被你害得這般淒慘,你就連一句安慰的話都不會說?連半點愧疚都沒有?”
溫英捷置若罔聞,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直到溫以含提及要處置外頭的女人,他才猛地抬起頭,眼中驟然迸出狠厲與急切。
“來人!”溫以含冷聲吩咐,“把那個蠱惑五爺的娼婦給我帶出來,立刻發賣到偏遠之地,永世不準踏入溫家半步!”
“不成!”
溫英捷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厲聲嘶吼,神情近乎瘋狂。
溫以含眼神一冷,語氣更狠:“發賣都是輕的。這般禍水,留著隻會毀了整個三房。直接找個僻靜地方處置了,以絕後患,出了事,我一力承擔!”
“你敢!”溫英捷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前就要阻攔,“那是我的人,你有什麼資格動她?!”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溫以含的怒火。
她猛地上前一步,揚手“啪”的一聲,狠狠一巴掌甩在溫英捷臉上。
溫以含胸口劇烈起伏,厲聲喝醒他:“溫英捷,你醒醒吧!事到如今,你還在執迷不悟?”
“你以為家裏還是從前那般由著你胡鬧嗎?父親早已在外養了外室,還帶回了一個比你小不了幾歲的兒子!那孩子小小年紀便才學出眾,深得祖父器重!
“你呢?你除了闖禍、荒唐、拖垮整個三房,你還會什麼?你若再護著那個女人,再不知悔改,我們娘仨在這溫家,就真的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到時候,被趕出去、被人恥笑踐踏的也是我們!你到底明不明白!”
溫英捷僵在原地,隻剩下恐慌。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清晰地意識到。
父親不僅有了外室,還有了一個足以取代他的兒子。
那個從未謀麵的兄弟,聰慧、體麵、得長輩歡心。而他,隻剩下一身荒唐、一身罵名,成了三房最大的恥辱。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覺得渾身冰冷,眼前陣陣發黑,剛剛恢復的力氣,再次被抽得一乾二淨。
溫英捷這會兒要護著春妮的執拗勁兒,也散了大半。
起初他執著於春妮,本就是衝著她腹中的孩子;如今孩子沒了,春妮於他而言,早已沒了當初那般緊要的價值。
再想到父親帶回的庶弟天資出眾、步步緊逼,想到自己即將失去嫡子依仗、被整個家族拋棄,他心底隻剩恐懼與慌亂,哪裏還敢再為一個無依無靠的下人,與親姐、親母徹底撕破臉。
他垂著頭,再沒了先前的固執,整個人透著一股窩囊又無助的頹態。
溫以含將他這副模樣盡收眼底,心知這糊塗弟弟總算是醒悟過來,當即不再藏話,直言定下計策。
“如今朱家還不知你鬧出的這樁醜事,祖父與族老們究竟是何態度,我們也摸不透。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把這件事死死摁住,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隻要處理乾淨,你依舊是溫家嫡出的五公子,屆時風風光光迎娶朱氏進門。你要記住,那外室子再有天賦,終究是外室庶出,上不得檯麵。而你是嫡子,娶的是官宦世家的嫡女,身份天差地別。
父親本就因著這事愧疚,等他過幾日消氣,咱們再求求情為你謀個一官半職,你依舊是三房名正言順的當家人。那庶子即便心有不甘,也隻能依附於你,靠著你在官場與家族裏立足。溫家縱然看重子嗣,也斷不可能嫡庶不分,更不會公然罔顧禮法,你可明白了?”
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戳中要害。
溫英捷這才徹底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清明,他慌忙抬眼看向溫以含,聲音帶著懇求的顫抖:“五姐……我知道錯了,那我該怎麼辦?
可……可你能不能饒春妮一命?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荒唐,但萬萬不能因為我,讓她丟了性命……她好歹,也曾懷過我的孩子啊。”
他話音剛落,一直沉默垂淚的孫氏,忽然緩緩開口。
經過方纔一番緩和,她心中也已明白。
捷哥兒衝進門對她惡語相向,原是不知道丈夫在外養了外室、藏了母子多年,二人不過是一場誤會。
心結一鬆,對兒子的怨懟,也淡了許多。
孫氏輕輕咳了一聲,聲音雖弱,卻帶著幾分冷靜的決斷:“便留下她吧。”
溫以含猛地回頭,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母親,急聲道:“母親!您胡說什麼?留下那個禍患,萬一被朱家知曉,五弟的婚事就徹底毀了!”
孫氏冷冷一笑:“毀?你父親早已做下對不起我的事,憑著捷哥兒這堆爛攤子,我們就算再低聲下氣,也討不回公道。
若是此刻我們為了撇清關係,親手將那女子處置了,到頭來,反倒顯得我們理虧心虛,平白被那對母子看了笑話。”
她頓了頓,氣息微喘,卻依舊字字清晰:“留下她,反而能證明,三房的主,依舊是我在當,規矩與話語權,還在我們母子手裏。”
溫以含依舊憂心忡忡:“可……可若是留下她,父親因此更加厭惡五弟,該如何是好?”
“厭惡?”孫氏笑得越發淒涼,“就算我們把那女子打死,你父親也不會再像從前那般正視我們母子三人。捷哥兒讀書本就比不上那庶子,硬碰硬,我們毫無勝算。”
她抬眼看向一雙兒女,語氣沉了下來,“依我看,就按原計劃,瞞著朱氏,風風光光將她娶進門。生米煮成熟飯,即便她日後得知春妮的存在,也無可奈何。
到時候,我們正好藉著春妮這個由頭,拿捏住朱氏,讓她死心塌地為我們所用,一同對抗府裡那對母子。否則朱氏剛進門,沒有骨肉牽絆,她絕不會真心實意為我們出力。我們真正要的,正是朱氏本人,以及她身後朱家的勢力與體麵。”
一席話,說得溫以含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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