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既是溫家大喜的日子,各路姻親自然紛紛登門,彭家更是一早就到了。
彭氏也親自上前去接待孃家人。
來人之中,便有彭四郎與六公主。
六公主乃是正經皇室宗親,身份尊貴體麵,她一踏入溫府,登時便讓溫家這場婚事的排場與熱度,又往上抬了一大截。
不止巷外圍觀的百姓嘖嘖稱奇,便是府內一眾見慣了場麵的官眷們,也都暗暗心驚。
不少人這才恍然驚覺,溫家如今的姻親,早已不止是尋常勛爵世家,竟連皇室宗親都有了牽扯。
這般對比之下,錦陽鄉君的孃家輔國中尉府,反倒顯得有些平平了。
今日前來的,不過是她的繼母,以及身為輔國中尉的生父。
那爵位在宗室之中本就偏低,更是沒有實權。
這般落差落在錦陽鄉君眼中,讓她本就不舒坦的心,更是堵得厲害。
偏生她那繼母還不安生,一疊聲地催著她,讓她帶著自家那位繼妹,往各府世家夫人麵前多走動、多引薦。
那點心思昭然若揭,分明是想藉著自己如今在溫家的身份,為繼妹挑一門好親事。
錦陽鄉君心中頓時越發不樂意。
憑什麼她當年費盡心思、好不容易纔嫁出來,如今她的繼妹卻要輕輕鬆鬆,藉著她的光摘走現成的好處?
她臉上的不情願藏不住,繼母看在眼裏,登時有些詫異,隨即沉下臉,冷聲道:
“真是翅膀硬了!不過是給溫家生了兩個孩子,便以為自己徹底站穩腳跟了?我告訴你這丫頭,若是沒有咱們孃家這層宗室身份在,你以為你憑什麼能嫁到溫家來?”
一句話,說得錦陽鄉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至極。
此刻的溫府,處處喜樂喧天、賓客雲集,當真熱鬧非凡。
可六公主素來不喜這般喧囂繁雜的場合,兒時尚且貪戀眾人簇擁追捧的風光,如今年歲漸長,反倒偏愛清靜。
她依著禮數出麵露了麵,受夠了周遭絡繹不絕的羨艷與逢迎,便尋了個空隙,想獨自尋一處安靜地方稍作歇息。
目光一轉,她恰好瞧見角落裏也在偷偷躲懶的溫以緹,眼底當即漾開一抹笑意。
未等溫以緹有所察覺,六公主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不由分說便將人往僻靜處拉去。
溫以緹猝不及防,隻當是府中混進了生人,心中一驚,萬萬沒料到在自家府邸還會被人這般突然拉扯。
她當即繃緊身形,待看清來人是六公主,懸著的心才驟然落下,鬆了口氣,微微斂衽行了一禮,輕聲道:“六殿下這般舉動,倒是險些嚇著臣了。”
六公主掩唇輕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天不怕地不怕的溫大人,竟也會被本宮嚇住?膽子未免也太小了些。”
溫以緹亦是莞爾,順著她的話笑道:“正是,臣自與殿下相認以來,便時常被殿下的威嚴所懾,半點不敢大意。”
眼見溫以緹又要開口吹捧,六公主連忙擺了擺手,無奈道:“行了行了,別來這套。你以為還是年少時候,三言兩語便能將本宮唬住?”
說罷,她望著院中往來的人影,語氣不自覺添了幾分感慨:“如今細細想來,本宮與你,也算相識多年了。”
溫以緹輕輕點頭:“不錯,的確已是數載光陰。”
六公主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片刻,忽然輕聲道:“也不知七妹此刻在瓦剌如何了,她嫁去那邊,已是許多年了。”
話音落下,她眉眼間已然染上幾分淡淡的感懷與思念。
溫以緹看在眼裏,輕聲直言:“外人皆道,六殿下與七殿下自幼便愛爭風吃醋、互不相讓,可在臣看來,你二人之間的姐妹情誼,反倒比尋常姐妹更為深厚真切。”
六公主聞言,立刻嘴硬地撇過頭:“哎,誰與她關係好了?不過是身邊少了個拌嘴的人,總覺得無趣罷了。”
溫以緹心中瞭然,隻淺淺一笑,並不拆穿。
六公主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溫以緹,語氣認真了幾分:“你也別笑本宮,你自己這般年歲,七妹都早已嫁人多年,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難不成還真想孤身一人,終老一生?”
她頓了頓,:“本宮可與你說,便是尋常官員,也該早早娶妻生子,成家立室。你如今身居高位,乃是前朝重臣,成婚立家更是必不可少。”
六公主這回兒可是肺腑之言,若是一生無家室、無子嗣,人生便算缺了重要一環。日後但凡涉及家宅、子嗣、教化之類的政務,即便有見解、有主張,說出的話也少了幾分信服力。
長此以往,這終究會成為為官路上一項旁人詬病的短處。
更何況,溫以緹如今身負養濟寺這等敏感衙門,若是連這最基本的家室、子嗣都擺不周全,日後她在朝堂之上論及這些根本時,說話的分量難免要輕上三分,旁人也極易藉此做文章。
溫以緹聞言,心中自然知曉六公主是一片好意,隻是此事牽扯甚廣,實非她一人能做主。
她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輕聲道:“殿下,臣……明白殿下的好意,也多謝殿下直言提醒。隻不過臣如今,卻是身不由己。”
她說這話時,神色雖淡,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鬱。
六公主本是隨口勸誡,待聽出話中隱情,心頭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她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追問,隻喟然長嘆一聲,語氣寬和了許多:“也對,是本宮孟浪了。本宮倒忘了,你的婚事早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頓了頓,她拍了拍溫以緹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豁達的寬慰:“也罷,溫大人如今已是這般成就,婚事上便別太鑽牛角尖了。橫豎這世間,能與你並肩而立的男子本就少見,更沒人能越過你去。不過是尋個伴兒,安穩度日罷了。”
六公主這番話,雖不過寥寥數語,卻透著通透,倒讓溫以緹有些意外。
她抬眸看向六公主,直言道:“殿下這般說,莫非是……殿下與駙馬之間……”
六公主輕輕搖頭,麵上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淡淡道:“駙馬待我,倒也算是敬重周全。隻不過……本宮是過來人,見得多了,不免有些感慨罷了。”
她既不願多言,溫以緹自然也不便深問,隻得順勢頷首,以示理解。
就在此時,六公主像是心血來潮,忽而笑了起來,眼神亮了幾分:“也罷,既今日能與你敘這番情誼,本宮也算沒白來這一趟。你且瞧著,你弟弟成婚,本宮定替你們溫家撐足場麵,絕不讓人看輕了。省得……省得七妹知道了,又在一旁嚼舌根,回頭拿這事賣她個人情。”
她說著,語氣裡還帶著幾分與姐妹間慣有的嬌嗔。
溫以緹見狀,不由得掩唇輕笑,心中暖意頓生。
她連忙端正神色,鄭重地斂衽一禮,朗聲道:“如此,臣便多謝殿下厚愛了!”
溫以緹與六公主言笑晏晏地一同重回內場,兩人並肩而行,姿態親近自然,落在滿堂女眷眼中,不由得齊齊一怔。
沒想到這位在朝堂上威風凜凜的溫大人,竟與金枝玉葉的六公主私交如此深厚。
這般親密無間的模樣,一時間,現場目光流轉,不少夫人心思活絡,各有盤算。
看向溫以緹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別樣的心思。
六公主本就有心在眾人麵前為溫以緹撐足臉麵,自然也要一併抬舉她的家人。她笑意溫婉,主動開口說想見見溫以緹的幾位妹妹。
溫以緹聞言,便順勢將溫以伊、溫以思、溫以怡三人一一引至近前,鄭重引薦。
六公主細細打量著眼前三位溫家姑娘,見她們又各有風姿,不由得連連誇讚,言語間皆是真心的欣賞,隨即還命人取來見麵禮,親自賞給三人。
這般突如其來的殊榮,叫溫家三姐妹又驚又喜,一時間不免有些惶恐無措,連忙垂首斂衽,不知是否該接。
溫以緹見狀,淺笑著輕聲安撫道:“六殿下既已賞賜,你們便安心收下便是,六殿下素來灑脫,從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六公主聞言,當即重重點頭,朗聲笑道:“還是溫大人最懂本宮!”
溫家三姐妹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屈膝行禮,喜不自勝地謝過公主恩典。
看著三人恭順又歡喜的模樣,六公主心中也生出幾分小小的成就感,麵上笑意更濃。
六公主既想把溫家的體麵做全,自然也記著溫家還有一位姑娘溫以萱未曾露麵。
雖不曾親眼見到,她仍是命人取了一份見麵禮,交由溫以緹代為轉送。
溫以緹含笑頷首,從容收下。
說起溫以萱,溫以緹今日也尋過她好幾回。起初這九妹妹還算聽話,乖乖跟在眾人身邊應酬,可沒過多久,便又悄無聲息地躲了起來,不知跑去哪裏清靜。
溫以緹便明白、九妹妹不喜這般喧鬧繁雜的場合,不願勉強自己應付這些人情世故。
溫以緹隻悄悄吩咐了一個小丫鬟貼身照看著,確保安全無虞,便由著她的性子去了。
可沒過多久,溫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格外肅穆的傳報聲,原本熱鬧的氛圍,竟在一瞬間悄然凝滯,隱隱多了幾分凝重。
隻見門外儀仗森嚴、侍衛環列,一行人氣度尊貴、步履沉穩。
正是當朝太子、五王爺、七王爺、十王爺與十一皇子一同蒞臨。
京中現存的幾位皇子竟全數齊聚溫家,這般陣仗,堪稱前所未有,當場便讓滿府賓客無不駭然變色,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便是溫以緹與溫家眾人,也皆是麵露意外,連忙停下手中諸事,快步往前廳恭迎。
此番皇子齊聚,原是各有緣由。
十王爺本就與溫英城有伴讀之誼,今日大婚,他本就打算親自前來道賀。
七王爺得知後,素來愛熱鬧,便也跟著一同前來湊趣;十一皇子被禁足許久,難得遇上這般喜慶之事,聽聞兩位兄長都要前往,自然也想出門沾沾喜氣,便一同跟了來。
而太子與五王爺見幾位弟弟悉數動身,一則不願落了麵子,二則如今溫家聲勢日盛,又與伯爵府、國公府、皇室宗親皆有牽扯,正是他們一心想要拉攏的物件,自然不願錯過這般示好的機會,便也一道駕臨。
這才造就了皇子齊至的空前盛況。
眼見天家皇子悉數登門,溫老太爺連忙率領溫以緹與府中核心子弟,恭敬上前迎駕。
太子身為儲君,居首而立,神色溫和卻自帶威儀,見溫家眾人慾行大禮,當即抬手虛扶一笑,朗聲道:“諸位不必多禮。今日孤與幾位皇弟,特來參加令弟大婚,隻為沾一沾溫府的喜氣罷了。”
太子目光掠過一眾皇子,最後落定在十一皇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故作打趣地說道:
“再說了,十一皇弟也快到了成婚的年紀,今日這般場麵,正好讓他提前熟悉熟悉,開開眼界,也好為來日的大婚準備。”
話音落下,太子自己先笑了起來,一旁的五王爺、七王爺見狀,也都紛紛輕笑出聲。
十一皇子雖年紀尚輕,卻也聽得懂這其中的調侃,不由得微微紅了臉,故作嗔怪地瞪了太子一眼,卻也不便多說什麼,隻得隨眾人一同歡笑。
溫以緹站在一旁,見狀亦是微微一怔。
這般笑語融融,兄弟幾人彼此間毫無芥蒂,輕輕鬆鬆的模樣,她已是許久未曾見到過了。
心底深處,她不由得掠過一聲幽幽的嘆息。
若是那個位置不存在,若是人人都隻做尋常兄弟,不談權位、不爭儲位,以他們幾人如今的情分,原該是這般和睦相處才對。
隻可惜,世事偏偏難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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