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倦意,睫羽輕顫,一時愣怔在床上,半晌才緩過神來。
是啊,今日,是她的生辰了。
床邊圍了一圈人,綠豆、安管事、常芙、徐嬤嬤。
就連糖霜、湯圓、雪團、蜜棗這幾個新提的二等小丫鬟,也都齊齊立在榻前,眉眼彎彎,軟聲細語地說著吉祥話,滿室都是暖融融的喜氣。
溫以緹望著眼前這番熱鬧景象,忽然一陣恍惚,思緒輕飄飄地飄回了去年深宮之中,又似是落回了甘州相伴的歲月。
恍惚間竟覺得,溫晴依舊守在她身旁,眉眼溫柔,笑意淺淺,從未離開。
她笑著笑著,鼻尖忽然一酸,眼眶便悄悄紅了。
常芙幾人都是一路相伴過來的,最懂她心中的不捨與牽掛,見狀也收了方纔的熱鬧。
屋子裏的氣氛一時輕了下來,多了幾分難言的悵然。
溫以緹悄悄抬手抹了抹眼角,強撐著笑意打圓場:“瞧我,明明是大喜的生辰日子,平白掃了興,分別本就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嘛。”
徐嬤嬤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下意識抬眼看向常芙。
溫以緹很快打起精神,裝作無事的模樣,又同常芙等人說笑鬧了一陣,才靜下心來梳妝打理。
一番梳洗更衣,褪去女兒家的柔婉,換上一身規整朝服,神色沉靜,依舊是那個沉穩幹練、不遜鬚眉的模樣。
一切收拾妥當,她依舊如往日一般,準時赴宮門上早朝。
崔氏本心疼女兒,今日生辰便勸她告假一日,好生歇息。
可溫以緹仍是執意前往,崔氏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再多勸,隻滿心不捨地親自送她到府門口,眼望著她登車。
臨去前,她一遍遍叮囑,讓她務必散朝早些回府,又笑著說早已吩咐廚房,備下了她最愛的吃食,隻等她回來過生辰。
二月底縣試開考以來,朝堂之上的氣氛便一日比一日焦灼,黨爭之勢愈演愈烈。
溫以緹自始至終都置身事外,冷眼旁觀著這場紛爭。
散朝之後,她徑直回了養濟寺,尚未踏入儀門,便見一隊全副武裝的押解兵丁,正押著囚車從門前的長街上緩緩經過。
這是前幾日黨爭落敗的犧牲品,即將被流放。
因養濟寺地處京中要地,且有規製在此,百姓們雖圍得水泄不通,卻不敢像在別處那樣投擲菜葉瓦礫,隻是圍在外,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溫以緹立在養濟寺的青白石台階之上,望著囚車之中。
女眷們大多麵如死灰,眼神木訥空洞,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惶然與絕望。而男丁們則多是滿臉憤懣,拍打著車欄,聲嘶力竭地喊著冤枉,嗓音早已沙啞。
這樣的場景,自已是她親眼所見的第三回了。
她緩緩收回目光,心中五味雜陳。
官場浮沉,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頃刻間便是家破人亡、滿門流放。
這也正是溫以緹,乃至整個溫家數十年來如履薄冰的緣由。
他們並非沒有野心,亦非無欲無求,隻是那份深入骨髓的謹慎,和常家的下場,總能穩穩壓住慾望。
可惜,這世上總有人心被權欲吞噬,總有人身不由己站錯了隊,更有甚者,隻因出身寒微、無依無靠,便成了這場爭鬥中,最先被捨棄的犧牲品。
溫以緹一踏入養濟寺,便迅速沉下心處理公務。
如今養濟寺架構已然穩固:按察鎮撫諸事,依舊交由陳少卿統籌;王少卿專管濟養撫恤、孤弱安置。
鄒少卿則緊盯各地方養濟院分署的實務與賬目。
三人分工明晰、各司其職,倒替溫以緹省去不少瑣碎心力。
待三人日常事宜一一處置完畢離開後,她才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安管事,語氣平靜。
“吩咐下去吧,咱們這邊,也快要到時候了。”
這幾個月,京中最沸沸揚揚的事,莫過於太子妃人選之爭。
東宮內外、朝堂各方,無不在此事上輾轉騰挪、明爭暗鬥。
溫以緹心中早有定算,她屬意扶持邊良娣上位,卻一直不曾發力,便是在等眼下這個最關鍵的時機。
當下朝堂格局分明:顧側妃聲勢最盛,背後牽扯世家勛貴,是最有力的競爭者。
而另一人,則是太子本人暗中屬意、頻頻示意的人選,當朝戶部尚書之女。
穀家是真正能為太子穩住根基、供給底氣的實權重臣之家,也是太子暗中屬意、一心想要抬舉的人選。
而穀家的態度,卻遠不如太子預想那般熱切,麵對他幾番隱晦的招攬與示好,始終保持著不鹹不淡的姿態。
這般模稜兩可,反倒讓一向胸有成竹的太子漸漸焦躁起來。
如今朝堂之上,勢力孱弱的不足以依靠,家世煊赫的又各懷心思,難以掌控。
如今唯有穀家,正是他穩固儲位、契合的一股力量。
可太子的敵對黨派,又怎會眼睜睜看著他如願以償、如虎添翼?
這些日子以來,暗中攪局、從中作梗的動作從未停歇,一心要斷了他與穀家結親的可能。
溫以緹亦是這盤棋局中,不動聲色落子佈局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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