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男人們多是酒意上頭,麵色泛紅,各自回屋歇息。
溫英安、溫英文攜妻兒回門,崔氏早備下豐厚回門禮,一一裝車。
錦陽鄉君在旁看著下人將彭家的禮搬上車,與自己那份暗自比對,見無差池,才放下心來。
其餘幾位出嫁姑娘則留在府中,陪著母親說些體己話。
方纔有姑爺在孫氏不好說什麼,這會兒姑爺去小憩,孫氏便拉著溫以含直截了當問起溫英捷的婚事。
溫以含隻得說了人選。孫氏一聽,當即沉了臉:“原不是說好,是侯爵府的庶女嗎?怎麼成了侯爵府姻親的女兒?不過是個姨孃的孃家,算得什麼體麪人家?”
溫以含耐著性子解釋:“雖是姨孃的孃家,可如今也是六品官身,對方姑娘又是嫡出,配捷哥兒已是足夠。”
孫氏哪裏肯依,語氣越發不滿:“如何就夠了?你父親如今也是五品,你祖父更是三品大員,捷哥兒是我們三房獨子,怎能娶個姨孃家的女兒?傳出去叫人笑話!”
溫以含被磨得沒了耐心,淡淡道:“既是母親看不上,那便自己去尋吧,我是無能為力。”
“你這孩子,怎跟我犟起來?”孫氏急道,“捷哥兒的婚事何等要緊,他好了才能幫到你。你必須再尋一門更好的,最好還是侯爵府的庶女。”
溫以含聽得失笑:“母親當侯爵府庶女是路邊蘿蔔,說尋便尋得來?便是庶女,也是侯府千金,咱們家如今的門第,加上捷哥兒連正經功名都沒有,如何配得上?這門親,還是五嫂費心牽線才成,不然這般人家的嫡女,未必肯多看捷哥兒一眼。”
孫氏當即怒了:“你怎可如此埋汰自己的親弟弟?”
溫以含神色一正:“我自是他親姐姐,才說這話。母親若一直這般看不清實情,捷哥兒的婚事,隻會越發難辦。娘以為我不想為捷哥兒尋一門體麵親事嗎?
可您知道,自從我動了為捷哥兒求娶侯爵府庶女的心思,我在顧家的日子有多難熬?婆母看我的眼神都帶著輕視,顧家上下更是私下議論紛紛,妯娌兄弟明裡暗裏都笑我們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若不是五嫂在中間處處幫我周旋遮掩,別說旁人,就連六郎……如今對我都未必能這般親近。我已經拚盡全力了,您不能隻想著五弟,半分也不替我著想啊……”
溫以含還有一肚子的委屈未曾說出口,顧家的冷眼與嘲諷,早已壓得她喘不過氣,也正因如此,她才覺得五嫂牽線的那戶六品官之女最為妥當。雖是侯爺妾室孃家,卻也是正經官宦人家,門第相當,不至於再被人恥笑。
孫氏聽了,眼珠轉了幾轉,卻依舊不肯死心,固執地搖了搖頭:“不成,一定還有更好的法子,還有轉圜的餘地。”
話音剛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腳步匆匆地轉身回了內室,不多時便抱著好幾個精緻的木匣子走了出來,匣中滿滿當當裝著她積攢多年的體己。金銀首飾、翡翠珠玉,樣樣都是值錢之物。
“這些你都拿去。”孫氏將匣子往溫以含麵前一推,“你不是說五嫂能說上話嗎?她是侯府世子的兒媳,在顧家比你有臉麵得多。你把這些東西送過去,好生與她交好,務必讓她再幫捷哥兒尋一門更體麵的親事,最好是能實實在在幫襯到他的人家。”
溫以含看著眼前成堆的珍寶,驚得瞪大了眼睛,連連擺手:“娘,您瘋了嗎?這些都是您壓箱底的體己錢,您全都拿出去,自己日後留著什麼用?留著什麼穿戴?您怎能為了捷哥兒便要傾家蕩產!”
孫氏卻一臉不以為然,淡淡道:“這些東西早晚都是他的,早用晚用,終究是用在他身上,有什麼可惜的。”
溫以含心頭一酸,委屈與失落瞬間湧上心頭,忍不住低聲嘟囔:“那我呢?您怎麼就不想想我?這些東西若給了我,我在顧家的日子也能過得更滋潤些……”
孫氏當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你都已經嫁人了,是顧家的人了,我平日裏也沒少補貼你,怎還跟你親弟弟搶東西?眼皮子這般淺?
這可是給你弟弟說親用的,娶妻成家是一輩子的大事,娶個好媳婦,日後才能處處幫襯他,你怎就不明白!”
另一邊,二房的溫以容與小劉氏也在悄悄商議溫以伊的婚事。
溫以容將自己看中的人選細細說與母親聽,小劉氏一聽便立刻搖頭,滿臉不願。
“不成!伊姐兒可是你的親妹子,你怎麼能讓她嫁去寒門,這不是害了她嗎?”
溫以容連忙解釋:“娘,哪裏是真正的寒門,是耕讀傳家。人家是祖上也出過好幾名舉人,還當過小官,隻是如今家道中落罷了。何況他還是楊大人的門生,學問不錯,將來很有希望高中。”
小劉氏依舊不肯鬆口,語氣堅決:“那還不是窮酸人家?若沒先前湉姐兒那檔子事,我還能斟酌一二,如今你不必再說,我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溫以容見狀連忙再勸,語氣裡滿是懇切:“母親怎麼就不成呢?六妹妹心思單純、性子爛漫,最受不得高門大戶裡的繁文縟節與勾心鬥角。
像我夫君那般的人家本就少之又少,如今也隻能擇一門低些的親事。何況有大哥大嫂在咱們身後撐腰,必定不會叫六妹妹受人欺負,咱們也能時時照拂著她。”
小劉氏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後怕與不滿:“湉姐兒當初不也是這般說的?可她嫁過去過的是什麼日子?若不是親眼所見,我壓根不敢信。我絕不能讓我的女兒也落到那般境地,被人磋磨了還不敢往家裏說,平白受那些苦。咱們家又不是沒有條件,何必委屈她。”
溫以容還想再勸,小劉氏卻直接擺了擺手,不耐煩道:“行了,這事你不必再多摻和,我自有打算。”
溫以容瞧著母親這般篤定的模樣,心中一動,緩緩試探道:“母親,您莫非……心裏已經有了人選?”
小劉氏也不瞞她,徑直點了點頭:“是彭家那邊牽的線,對方也是彭閣老的門生,年紀輕輕已經有了官職,比你說的那戶人家強上不少。”
溫以容聞言立刻追問:“多大年紀?官居何職?”
“比你六妹妹大四歲,如今已是七品官身。”小劉氏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
溫以容聽罷點了點頭:“這般聽來,確實是不錯。”
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道,“隻是這般條件,倒與杜家表妹的夫婿情形很是相似。”
這話一出,小劉氏眼中頓時熱了幾分,語氣也泛起酸意:“可不是嘛!也不知杜家走了什麼運道,竟撿著這麼個好女婿,年紀輕輕便是六品宛平縣令,手握實權,模樣才幹皆是拔尖……”
她越說越是眼熱,方纔在席上她便將程家大郎看得清清楚楚,那般品貌才學的郎君,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恨不能立刻搶來給自己的小女兒做夫君。
溫以容見狀連忙柔聲勸慰:“母親,各人有各人的緣分,您不必太過執念。依我看,您說的這位郎君已是極好,既如此,您還不趕緊安排時間相看,多託人打聽打聽底細?”
另一邊,大房院內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小靈兒拉著姍姐兒在院中嬉鬧,兩個小姑娘年歲相仿,正是最活潑好動的時候,姍姐兒許久不曾遇見這般合心意的同齡玩伴,一路追著小靈兒的身影跑前跑後,清脆的笑聲落滿了庭院。
廊下,溫以柔、溫以緹、溫以如三人圍坐一處閑話家常,看著廊前追逐嬉鬧的孩童,一旁的幾個妹妹們也眉眼間儘是笑意。
溫以柔轉頭看向身側的溫以如,語氣輕緩地開口:“今日文二郎不曾過來,可要讓人去將他喚來?”
溫以如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淡然:“這樣便好,無人打擾,反倒清凈。”
一旁的溫以柔見狀,望著她滿是心疼,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無奈嘆道:“你呀,就是性子太執拗。咱們溫家如今這般光景,旁人不敢輕易欺辱,唯獨你,還在文家受著委屈。小時候那般伶俐厲害,長大了反倒成了悶聲不響的性子,叫人看著心疼。”
溫以如卻並未惱意,心知大姐姐是真心疼惜自己,抬眸時眸底多了幾分堅定,輕聲回道:“大姐姐放心,文家若真把我逼到絕境,也未必能輕易如願,我從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話落,眾人便不再提文家的煩心事,轉而說起府中日常瑣事,一大家子人圍坐閑談,話題一樁接著一樁,氣氛愈發和樂。
說著說著,便聊到了新近回府的姚姨娘。
溫以如率先開口,語氣平淡:“我姨娘前幾日同我說,姚姨娘回府之後,先後給她、李姨娘、蘭姨娘都備了禮物,又親自上門說了許多軟和話,瞧著倒是像變了個人似的。”
溫以緹當即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瞭然:“這哪裏是變了,分明是刻意示弱。她本就是靠著苦肉計才得以重回溫家,眼下自然要裝模作樣安分一陣子。”
溫以柔連忙叮囑:“你回頭定要囑咐好你姨娘,切莫與她起正麵爭執。”
溫以如聞言輕笑一聲,從容應道:“我姨娘心裏有數,她們幾人明爭暗鬥了幾十年,彼此的品性心思早就摸得通透,哪裏會輕易著了她的道。”
隨即溫以緹又輕聲道:“不過聽說父親房裏新收的兩位姨娘和通房,明裡暗裏沒少跟姚姨娘較勁。”
溫以柔聞言皆是一驚:“父親如今還常去姚姨娘院裏?她歲數也不小了吧?”
溫以如跟著輕聲道:“許是久別重逢,畢竟孩子都生了那麼多,總歸有些情分。姚姨娘定有拿捏住父親的本事,自然比旁人強上幾分。”
溫以柔不由感慨:“父親真是……老當益壯啊!”
如今的溫昌柏,早已將世事看得淡了許多,早已沒了年輕時那般急功近利的心氣,也沒了一心往上攀爬的熱乎勁頭。
如今溫家有老太爺在身後穩穩罩著,晚輩之中又有溫英安、溫以緹二人撐著門戶,他即便隻安安穩穩當著閑官,不疼不癢、不爭不搶,於這家族大局而言,也並無多少妨礙。
久而久之,溫昌柏反倒將心思放在了風花雪月之上,飲酒作詩、賞景聽曲,隻求自己過得舒心自在。
一旁的溫以如見狀,輕輕開口:“無論父親如今如何,這些新來的姨娘、通房,終究是越不過母親去的。大姐姐你們怕是不曾留心,父親如今對母親,可是愈發敬重客氣了。”
溫以緹聞言點了點頭,應聲附和:“沒錯,的確如此。”
溫以柔開口,“我怎麼未曾瞧出來?方纔飯桌上我便留意了
幾人越聊越是投機,氣氛輕鬆熱鬧,溫以緹忽然回過神來,暗自失笑。自己怎麼忽然間這般愛打聽閑事了?
就連一向端莊持重的大姐姐,也對此事津津樂道莫不是到了年紀,便會自然而然覺醒這般心性?
正說笑間,溫舒從劉氏院中出來,尋到了溫以緹這邊。
而溫以思、溫以伊等幾位妹妹,早已帶著杜家表妹結伴出去玩了,不知去向了。
眾人一見溫舒走來,連忙起身行禮,齊聲喚道:“姑母。”
溫舒笑著應了一聲,慈愛地拉著幾人坐下,眉眼間滿是歡喜。
她隨手遞過一個精緻的小錦盒,徑直遞到了溫以如麵前。
溫以如疑惑地開啟匣子,隻見裏麵靜靜躺著一隻翡翠鐲子,水頭通透瑩潤,還暈著一圈淡雅的紫底,模樣精巧,正是小姑娘佩戴的款式,一眼便知價值不菲。
她連忙起身推辭:“姑母,您這是……”
溫舒笑著擺了擺手:“這是給姍姐兒的,不是給你的。那孩子年紀小,方纔跟著小靈兒在院裏跑了半天,我攔都攔不住,討喜得很。你是她母親,便先替她收著。”
溫以緹與溫以柔在旁聽得真切,忍不住捂嘴輕笑,眉眼彎彎。
溫以如見狀,也不好再推辭,隻得小心收好,輕聲道:“那我便替姍姐兒,多謝姑母厚愛了。”
溫舒素來最偏心溫以緹,大家都知道。
可對家中其他侄女也是疼愛的,對於溫以如如今的處境,她更是時時掛心。生怕姍姐兒在外家寄人籬下,心裏有不舒坦,因此常常特意備上些物件,專程送來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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