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彭氏忽然上前一步,沉聲開口。
眾人聞聲紛紛轉頭望去,隻見她目光銳利,徑直落在方纔一直縮在路旁、試圖隱身的那位大夫身上,朗聲道:“今日既然把您請來了,不妨好好問診一番,也讓大夥兒瞧個明白。這梁家上下,到底是不是真如他們所說那般,個個體弱多病,全要靠著一個年輕女子撐著門戶?”
那大夫本就恨不得縮成一團,叫眾人徹底忽略自己,此刻被當眾點破,更是窘迫地往角落裏又擠了擠。
方纔這半天,他數次想尋機抽身離開,這等牽扯內宅陰私、家族恩怨的糟心事,他行醫多年最是清楚,知道得越多,麻煩越大,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更何況,溫家的名頭他早有耳聞,京中吏部有大員坐鎮,權勢赫赫,他一個無權無勢的民間醫者,行醫十餘載,也深知胳膊擰不過大腿,哪裏敢輕易捲入這等是非。
溫以緹瞬間領會了彭氏的用意,想必此刻院外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鄰裡,流言蜚語最是傷人,他們溫家雖不在乎虛名,卻也不能由著梁家顛倒黑白,讓自家平白吃虧。
她當即微微頷首,示意依計行事。
那大夫見勢不妙,連忙堆起一臉訕笑,連連擺手道:“嘿嘿,我瞧諸位家中還有要事商議,我這趟白跑一趟也不打緊,不妨事不妨事,我先行告辭,先行告辭!”
“不必,問診便是。”溫以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溫家眾人也紛紛點頭,態度堅決。
梁家三人麵麵相覷,滿臉困惑不解,都到了這個地步,溫家竟還真要給他們看病?
大夫見推脫不過,隻得硬著頭皮上前。
在溫以緹與彭氏兩道銳利目光的注視下,梁母左氏、梁二郎等人不情不願地重新坐定。
大夫不敢怠慢,動作極快地依次為三人診脈,指尖搭腕不過片刻,眉頭便微微一蹙,隨即收回手,神色略顯尷尬地沉吟片刻,才開口道。
“依老朽之見,老太太身子康健無恙,隻是略有肝火上炎,並無頑疾。”
“梁奶奶同樣身體康健,氣血通暢,並無纏綿病榻之相;至於公子……亦是身強體健,臟腑調和,全無虛損之症。”
一言既出,梁家三人竟個個康健,與他們平日哭訴的“寡母多病、二郎體弱”截然相反。
溫以淑當即忍不住,撇著嘴低聲嘟囔:“我就說嘛!平日裏張口閉口寡嫂體弱、寡母多病,說自己是讀書人金貴受不得寒,如今一看,一個個壯得跟耕牛似的,光是瞧著氣色,都比我大姐姐好上十倍!”
溫以緹冷冷瞥了臉色發白的梁家三人一眼,又轉頭對大夫道:“勞煩大夫,再為我家堂妹診一診。”
說罷,她看向一旁麵色蒼白的溫以湉。
大夫微微一怔,隨即瞭然點頭。不用診,他也能看出這姑娘身形消瘦、氣色極差,定然是身子虧空已久。
他凝神搭脈,這一次的診脈時間,遠比方纔三人加起來都要漫長。
大夫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這關乎他行醫的本分,半點不敢馬虎。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手,對著溫以緹沉聲道:“姑娘這是小產後失於調養,身子虧空到了極致,氣血嚴重不足,脾胃虛弱、營養匱乏,再加常年操勞過度、心力交瘁,鬱氣積結、肝火旺盛,諸多病症纏身。
若再不精心調理、好生休養,日後不僅再難生育,怕是連壽數都會大受影響……”
話音未落,溫家眾人臉色驟變,又驚又怒。
一直隱忍未發的大趙氏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往前一步,指著梁家三人厲聲怒斥,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一群狼心狗肺的豺狼虎豹!我家好好的女兒,風風光光嫁進你們梁家,結果呢?
你們一家三口個個身強體壯、養尊處優,我家姑娘卻被磋磨得氣血虧空、性命堪憂,連壽數都要折損!你們安的什麼心?簡直是狼子野心,天理難容!”
梁家三人被罵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縮著脖子,低著頭不敢吭聲。
“今日來意既已達成,我們回吧。”溫以緹語氣清淡。
話音落下,溫家的下人們一擁而上,半架半帶著麵色慘白的梁二郎,徑直推開了梁家宅院的大門。
門扉“吱呀”一聲洞開,外頭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
門口那個被兩個小廝死死按住的小胖子正蹬著腿拚命掙紮,肥嘟嘟的臉蛋憋得通紅,嘴裏還不停嚷嚷著。
溫昌柏與溫英安並肩立在階下,而院牆四周、巷弄拐角處,早已圍滿了探頭探腦、等著看熱鬧的街坊鄰居,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朝門內望來。
溫以緹抬眼,與溫英安的目光輕輕一碰,兩人心領神會,隨即溫英安又轉頭看向彭氏,三人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溫昌柏輕咳一聲,打破了門口的沉寂,看向快步走來的崔氏,沉聲問道:“裏麵情形如何?”
“都處理妥當了。”崔氏語氣平靜,溫昌柏鬆了口氣,抱怨道“這臭小子生怕我們驚擾內宅女眷,死活攔著不讓進。”
隨即他目光掃過溫家眾人,見眾人麵色平穩,並無怒髮衝冠的激烈模樣,料想內裡並未鬧得不可開交,心下稍安。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人群後的溫以湉身上時,眉頭瞬間緊緊蹙起。
他這才認出,眼前這個麵色蒼白、身形消瘦得脫了形的姑娘,正是自家堂侄女。
“湉姐兒?你怎會消瘦成這副模樣?”溫昌柏語氣裡滿是心疼與詫異。
溫以湉強撐著一絲笑意,輕輕搖頭:“勞堂伯父掛心,侄女無礙,隻需回家靜養一段時日,好好調理便能恢復。”
溫昌柏重重頷首,語氣篤定:“既如此,便安心回孃家調養,養好身子,那梁家縱有不滿,也不敢在我溫家麵前多嘴多舌!”
他尚且不知溫以湉早已與梁二郎和離,隻當是接侄女回孃家休養,怕梁家人苛待了她。
溫家眾人見狀,也未多做解釋,隻簇擁著溫以湉。準備登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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