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英文重重一點頭,開口道:“娘子放心,我往後定當好生當差,勤勉履職,總有一日要為你掙得一份誥命!到時候你既有誥名又有封號,在這京城的娘子們裏頭,也是頂有體麵的。我一定讓你和濱哥兒過上舒心安穩的好日子。”
他越說,心頭的擔子便越沉幾分。
妻子在孃家的舊事,他早已知曉,想起她閨閣時那些委屈境遇,便忍不住心疼,更想著往後要多體貼她、疼惜她,斷不能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見自己一番話總算有了效果,錦陽鄉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目送他出門。
待溫英文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她臉上的笑意便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
她抬手攏了攏鬢邊的點翠簪,指尖捏著那份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禮單,轉身朝著崔氏的正院走去。
崔氏此刻正坐在暖閣的八仙桌後忙活,麵前攤著厚厚的賬本,身邊圍著幾個管事嬤嬤回話,手裏的狼毫筆時不時在紙上圈點,眉頭微蹙。
見錦陽鄉君進來,她眉頭皺得更緊:“不是特意跟你說了?你如今懷著身孕,該在屋裏好生靜養,不許出來折騰。我這手底下這麼多管事媳婦、丫鬟婆子,哪裏還差你一個?”
錦陽鄉君麵上依舊掛著淺淡的笑意,語氣恭順:“母親操勞家事,辛苦得很,為母親分憂解勞,本就是兒媳的本分,談不上折騰。”
說罷,她將手中疊得整齊的禮單雙手遞了過去,“母親,這些我都仔細核對整理好了,您過目。”
崔氏伸手接過,隨意翻了兩頁,目光落在錦陽鄉君略顯清減的臉上,終究沒忍住沉下臉來,語氣重了幾分:“你沒進溫家前,這些家事我也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沒出過差錯。怎麼著?你一進府,倒顯得離了你,這家裏的日子就轉不開了?”
話音剛落,她便轉頭對著錦陽鄉君身邊的丫鬟厲聲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扶你們二奶奶回屋好生休養!她這胎相本就不穩,若是有半分差錯,小心我把你們一個個發賣去!”
幾個丫鬟嚇得臉色發白,“噗通”一聲齊齊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大太太恕罪!求大太太饒命!”
錦陽鄉君站在原地,隻覺得周遭管事嬤嬤們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滾燙得灼人。
婆母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不給她留半分臉麵,她放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衣袖,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恭順,微微俯身行了一禮,聲音低了幾分:“是兒媳思慮不周,惹母親動氣了,兒媳知錯,這就回去靜養。”
說罷,她挺直脊背,轉身慢慢走出暖閣。
廊下的寒風一吹,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神色難看至極。
自從那日她執意要去崔家走動,婆母對她的態度便一日比一日冷淡,先前那份融洽和睦早已蕩然無存。
她實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從前在溫家過得舒心自在,可不知從何時起,一切都變了。
走到月亮門時,她腳步一頓,心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似乎是從溫以緹出宮回府後,婆母的目光便更多地落在了那邊,自己在府中,竟漸漸沒了存在感。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沉,眸底深沉。
離啟程前往族地前一天,溫家上下早已忙活停當。箱籠齊齊碼在二門廊下,綾羅細軟、常用物件一應收拾妥帖,隻待次日晨光熹微便動身。
誰料這小年忙亂之際,竟有客人登門,門房匆匆來報時,大家都添了幾分詫異。
溫以緹正在明心閣整理東西,聞言也是微微一怔。
小年裏各家都忙著料理節事、應酬姻親,誰會特意往溫家跑?
直到晌午時分,崔氏打發丫鬟來請她去正院一同用膳,她才知曉來的是崔家的二姨母與三姨母。
一聽是崔家來人,溫以緹眸色微微沉了沉。
那日在崔家赴宴的情景驟然浮現在眼前,她斂了斂心緒,緩步往正院正廳走去。
剛踏入廳門,暖意裹挾著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
兩位姨母端坐於上首椅子上,二姨母身著桃粉色綉折枝桃花的襖子,鬢邊插著一支碧玉簪,神色淡淡的,見她進來,隻是微微頷首,態度算不上熱絡。
三姨母倒是親和些,穿了件石青色纏枝蓮紋褙子,臉上帶著笑意,見她行禮問安,便連忙抬手虛扶:“緹姐兒快起來,不必多禮。”
待溫以緹站直身子,三姨母便細細打量了她一番,隨即笑著寒暄:“緹姐兒這氣色,可比上次在崔家赴宴時好多了。彼時瞧著還有些清減,如今麵色紅潤,眼底也有了光彩,看來這陣子身子是養得大好,真是可喜可賀。”
溫以緹聞言,微微點頭應道:“多謝三姨母掛心,托家中長輩的福,確實舒心了不少。”
說罷,她的目光越過兩位姨母,落在她們身後跟著的兩位姑娘身上,正是兩位表妹。
傅清一身海棠紅撒花綾羅襖配月白綉折枝玉蘭花裙,衣料瑩潤,配色鮮亮奪目,襯得她眉眼愈發張揚,周身透著幾分刻意的明艷。
一旁的魏明珠則是隨心穿了件豆綠色暗紋錦緞夾衣,料子是上好的雲紋錦,奈何顏色實在不襯她,她本就膚色偏暗,這般一穿,反倒更顯了幾分暗沉。
不過,二人頭上插著的珠釵皆是今年京中時興的新樣式,一看便是來京後特意尋鋪子置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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