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人聞言麵露愧色,連忙拱手致歉:“抱歉溫大人,叨擾您休息了。”
她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硬著頭皮抬眼道:“下官今日冒昧,是想問問……下官…下官還有沒有再進一步的可能?”
溫以緹緩緩頷首,語氣篤定:“自然是有的。你們這批人都是養濟寺的元老,我既挑你們回京述職,本就存了提拔重用的心思。”
見溫以緹隻泛泛提及提拔,半點沒點到自己想要的,吳大人心頭更急,身子微傾,追問道:“大人明鑒,下官是想冒昧問一句,下官有沒有機會留在京城任職?”
吳大人年歲尚輕,正是心氣高、有野心往上闖的時候。
當年她遠赴西北,一來是在宮裏待得憋悶,二來是尚儀局禍亂,自己不慎站錯了隊,進退兩難下才主動請纓遠赴西北,賭一把前程。
如今看來,她顯然是賭對了,可這數年在甘州、在西北風沙裡吃的苦也著實夠了,相較邊陲的苦寒艱辛,終究是繁華京城更合她心意。
溫以緹聽聞,眸光微凝,指尖輕撚袖角,微微沉吟片刻,方纔開口道:“你如今為正六品養濟院使,既想留京,該知京中為官規矩更嚴,京官按例比地方官資級高出一等,以你的情況,能留京且保住這正六品的品階,已是全憑過往西北實打實的功績,殊為不易了。”
吳大人聞言,臉上先是掠過一絲喜色,眼底亮了亮。從正七品擢升至從六品,終究是升了品階。
可這喜色轉瞬便淡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僵了幾分,眼底浮上明顯的不甘與失落。
養濟寺京中調整的官職她早有耳聞,這從六品對應的,不過是個無甚實權的小小主簿!想她先前在西北,可是執掌一方養濟院的正使,說一不二。
如今回京反倒要屈居人下,做個案頭抄錄、跑腿打雜的主簿,這讓她如何甘心?
這些年在西北風沙裡摸爬滾打,寒來暑往,她吃了多少苦,怎麼就不能得個破格提拔,謀個有分量的京職?
吳大人抬眼望向溫以緹,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再求。
溫以緹卻似早已看穿她的心思,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道:“瞧你這神色,定是不願屈就這小小主簿。”
說罷,溫以緹輕吐一口氣,緩聲道:“那便還有一個法子——先前西北四府並未專設養濟院正使,諸事皆由佈政司協同各州養濟院使合力處置。
如今養濟寺已奉旨在全國鋪開,自然要在各府補齊職缺。此後各府皆設一名養濟院正使,品級定為正五品。你我共事多年,念及你西北功績,若你願意,我可為你在陛下麵前、在吏部那邊使把力氣。”
溫以緹說這話時,眉峰微蹙,語氣裏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為難,顯然這舉薦並非易事。
吳大人聞言,心頭猛地一震,先前的不甘瞬間被這提議衝散了大半。
她怔怔望著溫以緹,忽然回過神來。
是啊,自己太過執念於京職,竟忘了京中官職向來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哪怕她是養濟寺元老,也不能違逆朝廷規製破格提拔。
更何況,她與胡大人同期出任地方養濟院正使,論起功績,胡大人的實績可比她亮眼得多,人家尚且未有過多奢求,自己又怎能貪多求全?
可轉念一想,要自己再回地方,哪怕是正五品的府級正使,她心底終究有些抵觸。
京城的格局與地方截然不同,在這裏能時時聽聞朝堂動向,人脈往來也遠非邊陲可比,她垂眸沉吟,一時難以決斷。
溫以緹將吳大人的猶豫盡收眼底,臉上的為難更甚,輕輕嘆了口氣:“吳大人,我知你一心想往高處走,可有些話我不得不說。這正五品的府養濟院使,並非尋常職缺。如今大慶朝共轄一百餘府,養濟寺初為陛下擢升的四品衙門,人員匹配本就不足,朝廷暫無法在各州府縣盡數設立養濟院。
陛下已下旨,除少數特殊直隸州外,其餘各州所轄養濟院,皆由府養濟院統轄節製。而多數情況下,便是府養濟院都由幾處處府衙共推一名正使統管,總攬所轄養濟事務。如此一來,府養濟院正使手握府及下轄各州養濟事務,權責甚重,日後這職位必定會成為眾人爭搶的香餑餑,你可要想清楚了。”
溫以緹並非有意為難吳大人。
一來養濟寺少卿之位,她心中早已敲定人選,吳大人本就不在其列。
二來論能力、品性與格局,吳大人終究尚有欠缺,不足以勝任少卿這等需統籌全域性的要職。便是這地方府養濟院正使的位子,溫以緹心中都存了幾分顧慮,隻是念及她在西北數年辛苦,實打實立下不少功勞,不願寒了人心,這才鬆口給了她選擇權。
更重要的,如今府級養濟院初設,朝廷尚未賦予過重實權,後續諸多許可權仍需京城養濟寺牽頭向朝堂爭取,這層隱情,溫以緹並未明說。
吳大人望著溫以緹沉靜的神色,又思忖半晌,終究還是躬身致歉:“抱歉溫大人,此事重大,能否容下官好好斟酌幾日,再給您答覆?”
溫以緹聞言頷首,語氣平和:“也好。我不給你設限時日,在養濟寺人員調配正式公佈之前,你隨時可來向我表明心意。”
說罷,她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緩步離去。
溫以緹走後,吳大人獨自立在廊下,眉頭緊蹙,望著天邊漸沉的暮色出神,滿心都是權衡與糾結。
不知過了多久,後肩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她猛地回過神,轉頭望去,正是胡大人。
撞見胡大人的目光,吳大人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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