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沒好氣地白了溫以含一眼,轉眼看向溫英捷,見他慌忙朝自己使眼色,隻得重重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疲憊與焦灼。
“你是不知道,咱們這三房,若不是有你嫁去侯爵府撐著門麵,早就被府裡其他人忘到腦後去了。”
她說著,一把緊緊攥住溫以含的手,語氣懇切,“閨女,娘知道你定是埋怨過我,可你瞧瞧,隻要你在侯府一日,旁人便得高看咱們三房一日。”
頓了頓,她又紅了眼眶:“原先我還想著去求你祖父,不讓捷哥兒年後去江南,可你祖父強硬半點不肯鬆口。我沒法子,隻能跟你父親商量,想著先給捷哥兒定門親事,說不定藉著婚事,便能讓他留下來,誰承想……這孩子竟這般…”
溫以含不耐地擺了擺手,目光直直看向溫英捷,開門見山:“我問你,你是不是看上了那商戶之女?”
溫英捷垂眸想了想,索性也不隱瞞,抬眼坦然道:“五姐,我起初確實是玩笑心思,可後來越想越覺得妥當。咱們三房要錢沒錢,要權沒權,真娶了那商戶女,好歹有銀子開路。
到時候咱們花大價錢弄個官職,總比我埋頭苦讀熬功名要強得多。隻要我能踏進官場,有祖父在朝中照拂,日後定能像父親那般扶搖直上。”
他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自嘲:“不然我還能娶誰家姑娘?咱們本就是庶房,好人家的嫡女瞧不上我,我又無功名在身,家世相當的咱們又看不上,倒不如娶個有錢的實在。五姐,我可聽說了,二姐姐手裏的銀錢,一大半都是那蘇丫頭幫襯的,有錢得很呢!”
溫以含瞪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無功名在身?不好好閉門讀書,反倒凈想些旁門左道!”
溫英捷當即梗著脖子回懟:“我本就不是讀書的料,天賦擺在這,尋別的門路叫走捷徑!五姐當初不也靠這般法子才嫁進侯爵府?如今倒來教訓我!”
這話戳中痛處,溫以含氣得火氣噌地冒上來,臉色瞬間沉了。
孫氏連忙上前拉架打圓場:“好了好了,親姐弟倆,這時候吵什麼!”
說著拽住溫以含的胳膊,語氣急切又帶著不甘:“我叫你回來,就是想讓你幫著瞧瞧,有沒有合適捷哥兒的人家。真要娶那商戶女,我實在不甘心。實在不行,把那商戶女納做妾室也好啊。”
溫以含重重嘆氣:“我哪有什麼好人選?這不是明擺著難為我麼。”
她頓了頓追問:“父親怎麼說?”
孫氏道:“你父親隻點頭應了給捷哥兒定親,沒說要定哪家。你祖父你也知道,素來對咱們三房不上心。”說著眼圈一紅,攥緊她的手,語氣帶著哀求:“含姐兒,咱們可就全指望你了!”
孫萱在丫鬟引著下,一路到了一處雅緻偏廳。
隻見溫以緹正埋首案前,似是忙著處置公務,她腳步當即一頓,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擾,裏頭溫以緹已頭也未抬,淡聲道:先進來吧,我把手裏這點事收尾。
孫萱莞爾一笑,輕步推門而入。
待她站定,溫以緹才擱下筆,長舒一口氣,抬眼時正與孫萱目光相撞,二人相視一笑。
孫萱率先斂衽躬身,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見過溫大人。”
溫以緹連忙起身回禮:“私下相見,不必拘這些禮數,快坐。”
隨即吩咐丫鬟奉茶,待下人退去屋內便隻剩她們二人。
二人目光輕掃,各自打量著對方,皆是歲月沉澱後的模樣。
溫以緹先開口,語氣溫和:“多年不見,孫姑娘瞧著氣色甚好,想來日子過得安穩。”
孫萱笑著頷首:“全托溫大人的福。我們一家能舉家遷來京城,後來更是仰仗溫老太爺照拂,父親才能在京中穩穩立足。”
見她隻字不提顧家婚後境況,反倒句句落在其父昔日差事上,溫以緹心中瞭然,索性直言道:“姑娘今日登門,想來是為了你父親的事。”
孫萱也不藏掖,坦然點頭:“溫大人聰慧,小女便不繞彎子了。父親聽聞您出宮靜養,特意給我帶了信,一心想登門拜會,可也知眼下想求見您的人絡繹不絕,怕叨擾了您。恰巧我與令妹同嫁顧家,也算多了層緣分,便想著托這層情分,來試一試門路。”
溫以緹微一沉吟,腦海中搜尋著孫同知一家的過往,可近來瑣事纏身,加之孫家投靠的是武清侯府,遠不似當年甘州共事時親近。
隻隱約記得他進京後,該是顧家出麵安置的。
她抬眸看向孫萱,直言道:“實不相瞞,你們孫家近來的境況,我知曉得不算多。倒是先問問你,嫁去顧家這些時日,過得還好嗎?你夫君待你如何?”
孫萱聞言微怔,隨即輕聲回道:“勞大人掛心,一切都好。夫君雖無大本事,性子卻憨厚老實,待我素來敬重,日子倒也安穩和順。”
溫以緹頷首,語氣平和:“那就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日子終究是要自己用心經營的。”
話落又追問:“你們孫家舉家進京後,顧家那邊是如何安置的?”
孫萱聞言,這會兒才全然確定,溫以緹果然對他們家近況不甚清楚,心頭掠過一絲難言的失落。
轉念又想,也是了,父親既選了顧世子的路子,本就與溫大人算不上一路人,隔閡本就難免。
她定了定神,笑著回道:“父親初進京時,顧家倒是給安排了個從六品的官職。京中官場本就一個蘿蔔一個坑,父親原是邊陲同知,能得這般職位,已是萬幸。可顧家枝繁葉茂,姻親眾多,自然不可能事事顧全咱們孫家。
後來還是父親鋌而走險,帶著大人當年在甘州給的舉薦信,去拜會了溫老太爺,托老太爺的福,如今總算在戶部謀了個六品主事的差事。”
溫以緹緩緩點頭,六部之中戶部最是手握實權的火熱衙門,六品主事不算低,顯然祖父是使了勁的。
隨即,她心念一轉,孫全這不就和大哥哥同在戶部任職了?
思緒轉瞬即逝,溫以緹淺笑道:“戶部乃是六部裡的要緊去處,能得這個位置,也算有體麵了。”
孫萱見她不接正題,連忙趁熱打鐵,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溫大人,那家父想登門拜會您一事,不知可否有機會?”
溫以緹莞爾:“自然可以。別說當年甘州共事的情分,便是你今日特意登門相求,我也沒有避而不見的道理,何況咱們如今還算得上是姻親。”
孫萱聞言微怔,隨即神色一正,鄭重道:“溫大人放心,平日裏我雖與六弟妹往來不算密切,但但凡能幫襯之處,向來不會推辭,往後也必定會更加盡心照拂。”
溫以緹淡淡頷首:“這是你們顧家內院的事,也是你們的情分,我便不多摻和了。”
孫萱心底暗自思忖,她先前本就不清楚溫以緹對溫以含究竟是何態度,隻在外聽聞其當年嫁入顧家的光景不算光彩,溫家不少人都與她疏遠。
可今日親見溫以緹這般模樣,神色平和,不見半分嫌惡,倒覺得外頭那些傳聞,實在是有些不盡不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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