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兒,我的那件皮子呢?月初從家裏帶來的那件!”
武清侯爵府內,溫以含紮在自己的嫁妝私庫裡翻得滿頭汗,錦盒翻得亂七八糟,臉色早沉了下來。
萍兒站在一旁慌得手足無措,遲疑著開口:“奶奶,您說的可是那件赤色狐裘?”
“可不是那件!”溫以含猛地直起身,眉頭擰成疙瘩,“我分明讓你們收在外間順手的地方,怎麼找不著了?快叫人進來一塊兒尋,我急用呢!”
萍兒臉色更白,磨蹭了半晌纔敢小聲回話:“奶奶,恕罪……那赤色狐裘,被六爺拿走了。”
“什麼?!”溫以含驚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滿眼不敢置信,“何時拿的?怎麼不跟我說?!”
“是三日前的事。”萍兒慌忙屈膝請罪,聲音發顫,“六爺來取的時候說,這麼好的皮子,拿去跟朋友炫耀幾日就還回來,還特意吩咐奴婢,萬萬不能告訴您……”
“氣死我了!”溫以含氣得胸口起伏,指著平兒的鼻子又氣又急,“你怎的這般糊塗?他這話你也信?哪回拿了我的東西真還回來過?!”
她胸口憋著一股火,聲音都帶了哭腔:“那狐裘毛色赤亮,料子是西北運來的上等皮料,稀罕得緊,怎能容他這般說拿就拿?”
溫以含咬著牙,眼底滿是憤懣,冷笑一聲:“他一個男子,難不成還能穿女子的狐裘?定是拿去討好哪個狐媚子!”
萍兒垂著頭不敢作聲,心尖突突直跳,偏巧主子這個節骨眼要那件狐裘,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清脆一聲響,溫以含的巴掌已然甩了過來,厲聲斥道:“沒用的奴才!眼裏到底誰是你的主子?忘了你是我身邊的人了?”
萍兒哽嚥著叩首:“姑娘恕罪!奴婢自然知道您纔是主子,可奴婢不敢違逆六爺啊!若是惹惱了他,往後更不肯來奶奶房裏,奶怎麼生下嫡子?”
她膝行半步,含淚懇求:“六奶奶,唯有生下嫡子,您在這侯府纔算真站穩腳跟!您這些年受了多少苦,萬萬不能在這時候泄氣啊!”
溫以含冷眼睨著她,丫鬟的心思她如何不懂?
說到底,是她這個主子不爭氣,攏不住夫君的心。可胸口那股火氣翻湧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的嫁妝本就微薄,這些年全靠娘時不時貼補,但哪裏禁得住一個侯府出身的男人這般揮霍?
先前她也試過找婆母哭訴賣慘,可婆母眼皮都不抬,半分不肯幫襯。
她何嘗不知,根源全在自己沒生下兒子!
“兒子!兒子!全是因為沒兒子!”溫以含氣瘋了,隨手抓起案上錦盒狠狠砸在地上,滿室狼藉。
正亂著,門外忽然傳來沉穩腳步聲,伴著一聲輕問:“這是怎麼了?”
溫以含抬眼望去,見一婦人立在門口,帕子捂著唇,眉眼間滿是疑惑。
她心頭一凜,忙挺直脊背斂了怒色,瞬間恢復了端莊模樣,淡聲道:“五嫂怎麼來了?沒什麼大事,不過是下人辦事不當,我正訓誡幾句。”
五奶奶聞言輕笑一聲,語氣溫和:“六弟妹說笑了,仔細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為個下人動怒。”
說著頓了頓,意有所指,“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溫以含眸光微閃,頷首應下,引著她往隔壁正廳去,回頭冷聲吩咐:“萍兒,奉茶。”
忙活許久又心緒激蕩,溫以含早渴得厲害,茶盞剛遞到手裏,便仰頭飲了大半,茶水沾濕唇角才驚覺失儀,忙拭了拭嘴角,抬眼細細打量這位五嫂。
五嫂是大房奶奶,她則是二房的。平日裏府中碰麵也隻淡淡寒暄,從無深交,此刻這般時候登門,定是有事。
溫以含斂了神色,開門見山道:“五嫂今日專程過來,想來是有要緊事吧?”
五奶奶見狀莞爾一笑,緩緩將茶盞擱在案上,並未直接答她的話,反倒狀似無意地開口:“方纔在外頭,倒似聽見弟妹說少了件皮子?”
溫暖含心頭一緊,不知這位五嫂究竟聽去了多少,當即狠狠瞪了一旁垂首的萍兒一眼。
有人進來竟不知通傳,方纔那些話定然落了旁人耳裡,平白丟了臉麵。
見她神色變幻著遲遲未語,五奶奶又淺笑道:“弟妹莫不是急著用那皮子?巧得很,我那兒倒也有一塊上好的,也是西北運來的,我不急著用,放著也是閑置,不如讓人取來給弟妹應急。”
溫以含聞言一怔,連忙擺手推辭:“五嫂快別折騰了,皮子沒了我自能尋別處替代,怎好奪你心愛之物。”
話盡於此,她心裏透亮。無事獻殷勤,必有所求。
雖說同是侯府內眷,可五嫂是世子的兒媳,即便隻是庶子媳婦,身份也遠在她這個二房兒媳之上。
更何況二房將來待侯爺百年之後便要分府另過,算不得正經侯府嫡係,她實在想不通,五嫂能有什麼事要來求自己。
五奶奶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意淡了幾分,直言不諱道:“弟妹不必多心,實不相瞞,家父從前在甘州做官,曾在溫寺卿手下當差一段時日。如今溫大人既已出宮,往來也方便了,我想著借弟妹的路子,下次你回溫家時,可否帶我一同過去?也好給溫大人問聲好,敘敘舊日情誼。”
原來是奔著二姐姐來的!
溫以含心頭豁然開朗,隨後忍不住暗自失笑一聲。
自家這位二姐姐,當真是能耐不小,竟連侯爵府的奶奶都要這般拐彎抹角,想著法子登門攀附。
溫以含聞言輕聲道:“既是二姐姐的舊識,我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隻是二姐姐此番出宮本是為了靜養,眼下身子究竟如何我還不清楚,我先往家裏寫封信問一問再說。”
五奶奶立刻接話,語氣篤定:“想來溫大人休養得不錯,我聽聞她已然能出門赴崔家的宴席了。”
溫以含抬眼掃了五奶奶一眼,心裏瞭然。這般訊息靈通,足見她是真急著要見二姐姐。
她緩緩頷首:“那我也得先同二姐姐知會一聲。她身子初愈,往後登門求見的人定然不少,終究不宜太過操勞,這些我總得替她顧及著。”
五奶奶聞言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傳聞這位六弟妹與溫大人關係疏淡,又是隔房姐妹,倒沒想到在外頭竟這般護著臉麵。
她麵上半點不顯,依舊笑意溫和:“弟妹考慮得極是。”
說罷便轉頭吩咐身旁丫鬟:“快把那皮子取來。”
又看向溫以含笑道,“咱們自家人不必見外,你也莫要跟嫂嫂客氣,這皮子便算我送你的薄禮。”
言畢便不再多留,起身含笑告退。
溫以含躬身回禮,直望著五奶奶的身影走遠,方纔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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