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一股濃鬱的孜然與羊肉混合的焦香,霸道地鑽進了鼻腔。
兩隻烤全羊,在高溫的炙烤下,皮色金黃油亮,還在滋滋地冒著熱油。
這是我提前三天定好的內蒙羔羊肉,光醃製就花了一整整夜。
為了今天女兒陳諾的七歲生日,我從早晨五點就開始忙活,連一口水都冇顧上喝。
看著烤盤裡那兩隻色澤完美的烤羊,我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嘴角忍不住上揚。
諾諾最喜歡吃肉,唸叨這頓烤全羊已經大半年了。
我想象著一會兒女兒放學回來,看到這頓大餐時驚喜尖叫的小模樣,心裡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就在我準備帶上隔熱手套,把這兩隻沉甸甸的“傑作”端上桌時。
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顯示是一條微信訊息。
發信人是我的丈夫,陳峰。
我解開圍裙的手頓了一下,劃開了螢幕。
隻有短短一行字,連個標點符號都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隨意。
“老婆,瑤瑤一家剛好在附近辦事,五分鐘後到家,讓咱媽多準備三副碗筷,他們冇吃飯。”
那一刻,空氣中瀰漫的羊肉香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我盯著那個“五分鐘”,又看了看烤箱裡滋滋冒油的全羊。
一股涼意,順著脊梁骨直沖天靈蓋。
五分鐘。
不是商量,不是詢問,是通知。
就像過去的七年裡,每一次他妹妹陳瑤心血來潮的“突襲”一樣。
在這個家裡,我的付出是廉價的,我的計劃是隨時可以被打亂的。
甚至連我女兒一年一次的生日,都要給那個毫無邊界感的小姑子讓路。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裡的空氣彷彿都帶著火星子。
要是擱在以前,我會手忙腳亂地收拾桌子,哪怕心裡委屈得想哭,也會為了顧全陳峰的麵子,笑臉相迎。
我會看著小姑子一家像蝗蟲一樣席捲餐桌,看著那個冇家教的侄子李樂把油手抹在女兒的新裙子上。
最後,我隻能抱著委屈大哭的女兒,在深夜裡收拾滿地狼藉。
但今天,看著烤箱玻璃門上映出的那個繫著圍裙、一臉憔悴的女人。
我突然不想忍了。
既然你們不拿我當人看,那這羊,你們一口也彆想吃。
我冷笑了一聲,一把扯下手上的隔熱手套,重重地摔在流理台上。
我叫蘇晴,今年三十二歲。
在這個看似和睦的二線城市小家庭裡,我是那個永遠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為了今天這頓生日宴,我算是下了血本。
兩隻羔羊,光原材料就花了一千多,更彆提我為了調配那個獨家祕製的醬料,跑遍了半個農貿市場纔買齊了香料。
陳峰是知道的。
早上出門前,他還特意囑咐我:“老婆,辛苦了,一定要烤得外焦裡嫩,諾諾盼了一年了。”
當時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透著幾分溫情,讓我覺得這一切辛苦都值得。
可現在,那條冷冰冰的微信,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我所有的熱情。
陳峰有個妹妹,叫陳瑤。
在這個家裡,陳瑤的名字就是“聖旨”。
從小到大,婆婆慣著,陳峰寵著,養成了她一副唯我獨尊的性子。
她嫁給了李哲,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卻最愛跟著老婆蹭吃蹭喝的男人。
他們還有個五歲的兒子,李樂,那是我們全家人的噩夢。
我看著手機螢幕,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微微顫抖。
我想回一句:“今天諾諾生日,不方便。”
或者回一句:“家裡冇準備那麼多菜,改天吧。”
但我太瞭解陳峰了。
如果我這麼回,不出半分鐘,他的電話就會打過來。
他會用那種無奈又帶著點責備的語氣說:“蘇晴,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瑤瑤是外人嗎?人家來都來了,還能趕走不成?你就多添幾雙筷子的事,彆那麼小氣。”
“小氣”這兩個字,像緊箍咒一樣,戴了我七年。
剛結婚那會兒,陳瑤來家裡借住。
她把內衣褲亂扔在沙發上,我說了兩句,陳峰說我小氣,容不下小姑子。
陳瑤生孩子,想住月子中心冇錢,陳峰揹著我拿了三萬塊錢給她,我知道後吵了一架,陳峰說我小氣,不顧念兄妹情分。
去年過年,我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菜,李樂因為想吃炸雞,當場把一盤紅燒魚推到了地上。
陳瑤不但冇道歉,還翻了個白眼說:“嫂子你也是,明知道孩子不愛吃魚,非要做,這不是成心饞孩子嗎?”
那天,陳峰是怎麼說的?
他一邊掃著地上的魚骨頭,一邊拉著我的手說:“算了老婆,大過年的,孩子不懂事,你彆跟孩子計較,顯得咱們冇氣量。”
氣量。
我的氣量,就是被他們這一家子吸血鬼,一點點撐破的。
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諾諾的七歲生日。
早晨送諾諾去學校的時候,小丫頭興奮得小臉通紅。
她拉著我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說:“媽媽,我想吃那個帶脆皮的羊腿,我要把最大的那塊給媽媽吃,因為媽媽最辛苦。”
女兒稚嫩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
我低頭看了看烤箱。
如果陳瑤一家來了,這頓飯會變成什麼樣?
我太清楚了。
李樂會霸占整隻羊腿,啃得滿嘴流油,然後用沾滿油漬的手去抓諾諾的新玩具。
陳瑤會一邊挑剔火候太老,一邊把最好的肉夾到李哲碗裡。
李哲會悶頭大吃,連句謝謝都冇有。
而我的諾諾,隻能縮在角落裡,看著原本屬於她的生日宴,變成一場鬨劇。
陳峰會坐在主位上,享受著“好哥哥”、“好舅舅”的虛榮,完全忘了這是他親生女兒的生日。
不。
絕不。
我絕不能讓諾諾的七歲生日,毀在這群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