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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果不減肥以後每晚都在認真吃飯。
但也挑食。
邢阿姨從廚房出來發現兩小孩都在安靜吃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進去端大骨湯的時候纔想起來,“小姐,你怎麼不坐邵屹旁邊了?”
方晴果筷子停下,撩起一雙圓眼目光挪到了斜對麵的少年身上。
“我煩他。”
這回答讓邢阿姨摸不著頭腦。前些日子看他們並肩坐在一起吃飯,家裡人都以為他們已經彼此熟悉,能和平相處了。
這會兒又煩他?
搞不懂小姐的心思,畢竟她喜怒無常。
方晴果慢條斯理吃完飯,把剛剔出來的一小碟蔬菜慢悠悠推到邵屹麵前,端著一盤水果上了樓。
從樓梯的縫隙間她看見邵屹吊著一隻手正在吃自己挑出來的蔬菜,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嗤。
她現在比小時候想得開,很快就接受了邵屹再次住進方家的事實,可這不代表她會給他好臉色。
特彆是這段日子,她尤其煩他。
邵屹在初三這個階段轉學來到一中,一次小考就衝上了年級榜首,這已經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加上他是個說不了話的特殊學生,大家都經常會在茶餘飯後談論起他。
甚至連方晴果身邊的朋友們也總是提起他。
又一箇中午,大家坐在一起時:
“邵屹他真的很強,聽說是從卷城轉學來的,成績居然那麼好。”
“是啊是啊他超有禮貌,那天我筆掉在縫隙裡,他還主動幫我撿筆。”
方晴果不解,往嘴裡塞了一顆小番茄,“你們在誇什麼?誇他身殘誌堅?”
華筱溫撇嘴,大家都認為在同齡的初中男學生中邵屹簡直是股清流,“邵屹雖然聽不見,但他長得很好看啊。對了!我發現他的頭髮有點自然捲誒。”
女生們又議論起他的長相,從髮絲到鞋子都說了一遍。詳細程度令人髮指,方晴果聽得耳朵起繭。
要是她們見過他小時候跟野人似的頭髮,還能誇出口嗎?她心裡琢磨著,視線掠過那邊的和男同學坐在一起吃飯的邵屹。他手上的石膏已經拆了,低著腦袋吃飯的模樣還是像流浪狗似的,大口大口的。
方晴果露出鄙夷的表情。
初三學業繁重,十月的最後一天年級組長宣佈從下個月起每週六要額外補課,學生還需簽訂“自願參與補課”的協議。教室裡頓時泛起陣陣哀嚎,趙斯元鬼叫完轉身,用筆尖點了點後桌,“咱週六去打檯球的計劃泡湯了。”
方晴果在寫最後一道大題,冇有搭理他。
“方晴果?”
“小果。”
“果果大人?”
趙斯元把她的昵稱都叫了一遍,最後盯上她的試卷,伸出手擋在了她紙張的上方。
果不其然,方晴果嘖了一聲,抬起腦袋一副你找死的表情瞪著他。
趙斯元嘿嘿一笑,“我跟你說話呢。聽見冇,以後週六要補課。”
“補就補啊,把你的手拿開。”
“我們說好的去打檯球。”趙斯元說。
“放學再去就好啊。你先彆煩我。”方晴果拍開他的手,又認真地鑽研起數學題。
趙斯元一臉受挫的表情轉回去,斜前麵的華筱溫朝他握拳,“趙斯元,彆打擾我們果果。”
男生毫不在乎地“切”了一聲,扭頭和同桌討論起遊戲。
消停了不到一上午,趙斯元又開始找方晴果嘮嗑。
她依舊在鑽研習題,他自信地說,“你要是不懂就問我。”
方晴果看他一眼,“你個年級倒數,怎麼好意思讓我問你。”
“嘿,哥們雖然年級倒數,數學可是排前列的好吧,我隻是偏科。”趙斯元急了。
“蠢。”方晴果懶得和他多說。
這一個字重重地砸在趙斯元腦袋上,把少年的自尊全部砸碎。在情竇初開的年紀被喜歡的人這樣貶低,他心裡不太好受。
“我說方晴果,你就不能態度好點,凶成這樣誰會喜歡你啊?”
方晴果冇說話,隻是緩緩仰頭盯著他。
她水盈盈的眼睛裡泛著細光,在他的注視下咧開唇瓣,露出兩顆小虎牙,“趙斯元,你想讓我態度好點?”
趙斯元怔怔地點頭。
方晴果的笑容一瞬間消失,她猛地抬起試卷一把糊在他的臉上,“你配嗎?”
“我靠!”
趙斯元捂著鼻子,憤怒地瞪著她,“你瘋了?”
方晴果無所謂地左右歪腦袋,抱起手離開了教室。
兩人鬨出一番大動靜,整個教室裡的人都看向了他們。趙斯元臉色慘白,麵子掛不住,於是把試卷捏成一團砸過去,無能狂怒,“看什麼看!”
眾人又默默移開眼。
紙團砸在桌麵上,又彈到了前排的椅子之間。
邵屹偏過腦袋,目光落到那紙團團上麵。他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想要扔到垃圾桶裡的時候發現紙張的一角寫著“方晴果”三個字。
他猶豫片刻,單手把紙團開啟,用兩本書壓在桌子上,手掌撐開用力撫平紙張的褶皺。
是一張做完了的數學試卷。
答題過程鋪滿整張試卷,空白處也被她寫寫畫畫。方晴果很聰明,做題思路清晰。以她成績考上一中本部不難。
隻是她似乎冇什麼定力。
他看到試捲上空白的最後一道答題,順勢扯過草稿紙開始解析,直到旁邊的男生忽然問,“邵屹,你怎麼在做方晴果的試卷??”
邵屹扭頭,在草稿紙上寫字解釋是因為這張試卷剛好砸到他腳下。
男同學狐疑地看著他,然後襬手,“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拿了她的試卷呢。你可彆去招惹方晴果,偷偷告訴你啊,聽說她家可有錢了,那脾氣不是一般的臭。而且。。。。。”
同學神神秘秘湊過來,“她男朋友就在我們學校的高中部!你看。”
邵屹不自覺頓住筆,目光落在了窗戶外。
課間的走廊很嘈雜,方晴果雙手環胸站在牆邊,她麵前是一個穿著高中部校服的男生。那男生頭髮短短的,長得很壯實也比她高出一個頭。
不知道在說什麼,兩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隨後,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肩頭,然後就離開了。
方晴果也在這時候將目光投到了教室裡。
不偏不倚地和邵屹撞在一起。
她雙眸一揚,忽略了他的視線,大步走進教室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邵屹再次垂眸。
男同學冇完冇了地在八卦,他湊到邵屹的助聽器邊上小聲說,“看到了吧,剛纔門口那個就是她男朋友。練體育的。”
邵屹繼續寫試卷。
週六不上晚自習,五點就放學了。
隻有邵屹一個人回家。方晴果給司機打電話,說要和同學去圖書館買書,差不多再過去接她。
坐在後排的邵屹,把對話內容全部聽了進去。
那天晚上方晴果回來得很晚。
家裡人都歇下了,院子裡很安靜。聽見汽車聲進院子的時候邵屹剛洗完澡出來,聽見動靜,他揉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到了窗邊。
透過窗戶能看到樓下的景色。
方晴果從黑色轎車上走下來,明明放學的時候還穿著校服,可現在她卻換了一身裝扮,上半身是件灰色短t,短髮向外翹起一個可愛的弧度,下半身是條牛仔長褲。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邁著小步子進屋子裡,留下一連串的笑聲迴盪在院子裡。
邵屹這幾天總覺得腦子亂亂的。
時隔幾年來到四鄰市,周圍一切對於他來說都像是新世界。這裡的學生比卷城的同學們更成熟,穿的用的,都是時髦的款式。方晴果也是,總是帶給他新的感覺。
這些新事物他能接受,可就是說不清自己在困惑什麼。
他坐回了書桌邊。
今晚還需要完成一套英文試卷、溫習200個單詞。他按下計時器,開啟了試卷冊子。
計時器的數字不斷變化,他的筆尖掃過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最後在題目前寫下答案,c、d、a。。。。。
第四題卡殼、又一個第四題。他遲遲落筆,頭一次選擇翻頁跳題。
計時器準時響起來。
邵屹看了一眼卷麵,幾乎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發現自己無法集中精力做這一份試卷,於是拿出單詞本,開始複習單詞。
他的學習方法很多年都冇有變過,這是最適合他也是最高效的。可是今天,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把最後一個單詞拚完。
時間已經到了淩晨兩點。
邵屹照例活動了一下頸椎,關燈上了床。
在黑暗中,他又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很重,他平躺著身子用右手撫上胸口,感受著那個器官的跳動。
他將這個現象歸結於今天睡得太晚,心臟超負荷。
直到入睡後,一切歸於平靜。
可夢裡那個難纏的小公主又一次盯上了自己。
她穿著一條張揚的裙子,身邊有人在與她說話,可她卻冇搭理他們直徑朝著他走過來。步伐輕盈,裙襬隨著動作而左右搖晃。她站定腳後露出一個笑容,在輕聲叫自己的名字。
邵屹隻能一動不動,不解地看著她。
聽不清她說了什麼,忽然之間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她又轉身背對著自己,裙襬的拉鍊冇有拉好。
邵屹這才發現,她穿的裙子是那天自己幫她拉拉鍊的那一條。不一樣的是,這次的拉鍊垂到了她的後腰處。
少女的麵板依舊白皙,在她的催促中,他不得不伸手碰到了拉鍊的邊緣。
滑膩、柔軟。
她的背部曲線完完全全從他的手中滑過。好像又下了雨,她的肌膚變得濕滑,溫熱的水珠掉落在邵屹的指尖。
他抬起來,含在了嘴裡。
有點鹹,但又充斥著她身上的清香,他的喉嚨在頃刻間發緊。可還未讓他再多嚐到一些滋味,耳邊忽然響起一聲嗬斥。
他抬起頭,溫馨的氛圍瞬間消失,他看見了一個穿著高中部校服的男生,正憤怒地朝自己衝過來。
邵屹忽然驚醒。
他劇烈呼吸著,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時整個人都僵住。
緩過氣,他迅速扯了幾張床頭的紙巾。一邊處理那些不堪,一邊痛斥自己那個荒誕的夢境。
這年他已經十五歲了,並不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卻是第一次在這種夢境裡看清對方的臉。
那真實又虛幻的夢嚇得邵屹後半夜一直冇敢睡著。
到三點的時候,他越來越清醒還覺得口乾舌燥,於是他拿起水杯下了樓,接了滿滿一杯水。
轉身準備上樓的時候,他猛然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女孩。
一襲粉睡衣,視線盯著自己。
他著實被嚇了一跳,瞳孔劇烈收縮,水杯也猝不及防砸落,發出悶響。
方晴果聽見這動靜,不耐煩地咂嘴,“你大半夜不睡覺乾嘛呢?”
邵屹彎腰撿起杯子,用手勢告訴她自己冇戴助聽器。
方晴果走過去,瞥了眼他手裡的杯子,然後忽然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她熾熱的眼神絲毫不收斂情緒,像是要看穿他似的。就這麼直勾勾看著他又什麼都不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收起視線,轉身率先上樓。
女孩一走,香味也隨之消散。
邵屹吐出一口氣,抬起水杯喝了一口。【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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