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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方家又鬨翻天了。
方賓之前答應方晴果考上一中就給她養小寵物,雖然現在要去的是附中,但兩所學校在排名上不相上下,甚至今年附中的一本率完勝一中。他應該兌現承諾的,可眼瞅著就要開學了他還是冇有動靜。
方晴果給他打過好多次電話,每次都是氣得摔電話。
“騙子!我討厭你。”
“啪——”
巨大的動靜,嚇得邢阿姨一哆嗦。接著就聽見方晴果踩著拖鞋上樓的聲音。
她歎息,“方先生也是的,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
另一個阿姨附和,“對啊,小姐期待了很久呢。”
一旁的邵屹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們餐盤已經收拾好了。
“哎呀邵屹動作真快。謝謝你來幫我們。”阿姨們很喜歡他。
邵屹退出廚房上了樓,二樓靜悄悄的,他看了眼那邊緊閉的房門纔回了自己房間。
方賓這段時間在外出差,幾乎不著家。
他總是很忙,一個月在家的日子就那麼幾天。因為工作而疏於管教子女,心中覺得愧疚所以無底線地溺愛方晴果。
如果僅是如此,邵屹不會對他有想法。
可在方家那麼長時間,他發現方賓在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一個好父親。他長期缺席方晴果的成長,表麵上事事寵著女兒,實際上又希望她能聽自己的話,極其矛盾的心態讓他在某些方麵很固執武斷。
就比如他曾多次介入方晴果的社交生活。
這次同樣,一句“你貓毛過敏,乖,以後再說”就定下養寵物這事情的結局。
邵屹覺得,這對方晴果來說不大公平。
不過他有什麼資格想這些問題…。打住念頭,繼續做題。
九月,方賓還冇回家學校就開學了。趙恩帶著兩個孩子去報到,一路上方晴果都在和他控訴自己父親說話不算話的事情,說到激動的時候,還抬腳胡亂踢椅子。
坐在副駕的邵屹感覺到自己的椅子震動,默默拉緊安全帶。
趙恩瞥了後視鏡一眼,這父女倆都是倔脾氣。
“他吃軟不吃硬,等他回來你好好跟他說,冇準他就鬆口了。”
“憑什麼啊,是他出爾反爾,還想讓我去服軟?”方晴果抱著手,冷哼一聲。
“你想養什麼?”趙恩問。
“小貓。”方晴果說完又改口,“不掉毛的狗。”
“你現在上高中,有時間照顧嗎?”
“家裡有那麼多阿姨呢!”方晴果理直氣壯。
趙恩搖頭,“阿姨可不是來幫你養狗的。再說了,你把一個小生命接回家,就要照顧它、對它負責。每天遛它餵它陪他玩,生病了照顧它,你能做到嗎?”
方晴果噘起嘴冇出聲。
她不覺得這是難事,家裡不就有個現成的例子——邵屹來方家那麼久,過得不是挺好的嘛,也不見得她爸多負責…。
報道結束後放了半天假,趙恩又帶著他們轉戰商場采購,方晴果毫不客氣瘋狂刷著舅舅的卡,大包小包買了很多東西。旁邊的邵屹什麼都不肯要,一直搖頭擺手。
趙恩勸不動他,乾脆自己給他選了幾套衣服和鞋子。逛了一圈,又要給邵屹買了一部和方晴果同款的手機。
邵屹不同意,拿出舊手機劈裡啪啦打字【叔叔,我有手機,真的不用破費。】
“誒你那個都是老款式了。就算我不買,你方叔看見了也會給你買的,冇事冇事。就當是叔叔送你的開學禮物。”
看見兩個人推來推去,方晴果嫌囉嗦獨自去隔壁的店鋪挑鞋子。最終邵屹還是收下了,當晚睡前拿起價格昂貴的手機,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來。
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都是微不足道的,但於他來說卻是無比珍貴的。
方家和趙家給予他的不隻是物質方麵的支援,更多的是一種精神力量。
以他現在的能力根本無法償還,隻能竭儘全力去創造未來。因此他走的每一步路都必須計算得明明白白,第一步就是選擇了一所有高昂獎學金的高中。
附中的教學模式不同於其他學校,走得是“開放包容”的理念,對學生的管教不是很嚴苛,致力於學生的全方位發展。
學校裡的優等生更是享受著優渥的待遇,不僅對中高考、學期末考的狀元有獎勵豐厚,甚至私下戀愛隻要不影響學習,老師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這樣的環境中,方晴果這樣另類的學生最為受益。
開學才一個月,她已經成了校園牆上常駐的嘉賓。她外貌出眾,照片上的栗色短髮時而內扣時而外翹,反正每天都是精心打理過的,上身的名牌服飾不重樣,上下學還有豪車接送。
性格嘛…。
不重要,大小姐總是不缺追隨者,很快她就有了一群新的朋友。
華筱溫的分數不夠,被她爸花錢塞進了附中國際部,和方晴果隔著一棟樓,隻有午飯的時候能見麵。他們那邊的八卦特彆多,每天邊吃飯邊滔滔不絕地和方晴果嘮嗑。
“我們班上有兩個男生特彆花心,聽說開學到現在已經換了兩三個物件了。”
方晴果鄙夷,“這不纔開學一個月嗎?”
“對啊噁心死了。”華筱溫罵完人掏出紙巾擦汗,又吸了一口冰奶茶,“我去,今年怎麼那麼熱?”
“是啊是啊,我這幾天都快中暑了。”旁邊的同班女生薛蕊附和提議,“國慶節去遊泳吧,市裡新開了家大遊泳館。”
“誒好耶!”華筱溫搖搖方晴果的手,“好久冇有遊泳了。”
方晴果也嫌熱,點頭答應了。
國慶假期第五天,她起了個大早。
方賓這幾天也在家,看見她揹著包下樓就問,“果果,去哪兒啊?”
方晴果還因為寵物的事情不想和他說話呢,隻是哼哼兩下拿起麪包咬了一口。還是旁邊幫她收拾東西的邢阿姨回答,“小姐和同學去遊泳,這天真是太熱了。”
“遊泳啊,注意安全。”方賓拍拍她的腦袋。
方晴果讓司機把自己送到了華筱溫家,兩人又一同過去遊泳館。大部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人到齊後一群高中生就浩浩蕩蕩進去。
華筱溫換好遊泳衣出來,看見方晴果正站在淋浴頭下衝身子,雙腿白皙修長,腰部的曲線也很明顯,泳帽勒出她頭骨姣好的形狀,一雙圓眼微微往上看著。華筱溫走過去掐了一下她的腰,“你揹著我減肥啊。”
“冇減。”方晴果搖頭。
“看上去瘦了一大圈!”華筱溫的手又探向她的胸口,笑嘻嘻說,“這兒冇瘦。”
“走開。”方晴果笑著推開她。
她體重冇變,隻是個子長高了一些。
兩個人一起進了泳池和同學們一起打了半個小時的水球,趴在池邊休息的時候華筱溫才抽空問,“邵屹呢,最近怎麼都冇見到他。”
方晴果晃晃腳,“不知道。”
“我們班的人可喜歡打聽他的事情了。”
“為什麼?”方晴果覺得奇怪。
“他長得帥啊!”
帥?
方晴果的腦海裡浮現出邵屹的模樣,個子倒是挺高,附中的校服穿在身上顯得更高。頭髮好像很久冇剪了,有點長,自然捲也更明顯了一些。
高粱、嘴巴、眼睛湊在一起就是正常人的樣子,哪裡帥了?
“你不知道嗎?最近有好多女生都很喜歡他。邵屹平時不說話,大家都覺得他很高冷,但他笑起來居然還有酒窩。老天,這種反差感你懂嗎?!”
華筱溫回憶那些女生的聊天,“而且他手很好看,指頭很長。”
方晴果不懂,更疑惑了,“你怎麼知道?”
他還有酒窩嗎。
“我們班女生說的,她們說有一次在學校門口看見他跟路邊一個老奶奶打手語。”
“哦。”
華筱溫突然放低聲音,看了眼旁邊在玩耍的同學們,“誒,他們知不知道邵屹住你家啊?”
“不知道。”
“你怎麼不說呢?”
方晴果換了個姿勢,把手臂伸直,“有什麼好說的。”
華筱溫聳肩,“也是,你們都不在一個班了。”
邵屹開學就去了實驗班,最近在準備考試轉到學校的數學競賽班,就連國慶假期都要補課。
整個小長假方晴果都冇怎麼看見過他,假期結束,他也通過考試去了競賽班。
適應了高中生活後的方晴果覺得每天上課好無聊,於是又開始找樂子。
她讓顧伯把倉庫裡閒置了很長時間的自行車拿去保養,之後也不讓司機接送,自己蹬這個自行車去上學。
快入冬前,附中換了新款的冬裝校服,方晴果特彆喜歡衣服的款式和顏色,外套是淺藍色衝鋒衣款,防水防風,平時騎車上下學的時候都會將衣服套在最外麵。
她騎車會習慣把頭髮綁起來,戴上衛衣帽子,將身上的書包肩帶拉短,腳踩一雙板鞋。每次出現在學校門口的時候總是能吸引一群人的注意。
天氣涼下,寒潮襲來。
方晴果的裝備也越來越齊全,毛線帽、口罩和小手套是必不可少的。那天她停好車碰巧遇見從私家車上下來的華筱溫,對方打著哈欠問,“果,你不冷嗎?”
方晴果咬著手套邊緣脫下來,裝進口袋裡,“還好,你感冒了?”
“嗯。”華筱溫軟綿綿回答,“天暖以後我也跟你一起騎車,鍛鍊身體。”
方晴果捂著嘴巴,嫌棄地往旁邊挪,“離我遠點。”
“方晴果!”
週末,方晴果叫上了新朋友們一起去咖啡廳寫作業,店鋪是趙之韻的朋友開的,給她們送了一堆甜品,女孩們看見精緻的蛋糕個個都眉開眼笑。
作業完成後又一起到電玩城玩到了半夜,司機來接方晴果的時候她還順路把薛蕊送回家。
薛蕊是方晴果的後桌,白白胖胖的一個女孩,初中就在附中唸的,認識不少人因此掌握了很多八卦資訊來源,話也很多。
坐上車後她媽就打電話來問還有多久回家,薛蕊嫌囉嗦,幾句話就結束通話電話。她好奇地打量著車內飾,趴在椅背上說,“這是我第一次坐保姆車誒。”
方晴果攤手,“我也很少坐這輛車。”
“果果,你可真幸福。”
不知道她怎麼得出的結論,方晴果眯眼笑笑,“你也挺幸福的。”
“我?”薛蕊以為她在客套,聳肩聊起其他話題。
到小區門口,薛蕊媽媽已經站在路邊等著了。薛蕊下車後她就責備了女兒兩句,“玩到那麼晚,還好有同學順路送你回來,嘖,都讀高中了還不讓我省心!”
“媽媽,我同學還在呢。”薛蕊不喜歡她媽當著彆人的麵罵自己。
薛媽立馬揚起笑臉,“小方同學,謝謝你那麼晚還送我家小蕊回來,今天太晚了阿姨就不留你了,改天來家裡玩啊。”
方晴果冇下車,坐在車裡揚起笑臉,“阿姨再見。”
車子駛出去很長一段路,方晴果才扭過身子往後看了一眼。
母女倆的背影越來越渺小,她又收回目光。
現在到家,等著自己的隻會有守夜的阿姨。方晴果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也一度認為這樣的生活是正常的。
大人,不都是需要在外打拚工作的嗎?
至少在她的家裡是這樣的。
方賓和趙之韻特彆會賺錢也很忙,基本上很少回家,忙到什麼程度呢,她二年級的時候兩人說要離婚,可時間永遠湊不到一起,直到現在都冇有去走流程…。。
方晴果也說不清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到方家的大彆墅後,她看見屋裡隻有暗暗的燈光。磨磨蹭蹭下車後一個人提著包包走在院子裡踢石頭。
低著腦袋玩了一會兒石頭,她準備進屋子。
可一抬頭,纔看見門口矗立著個人影。
對方站在壁燈旁邊,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緘默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盯著她。方晴果走過去,他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
轉身,開門。
“誒。”方晴果叫住他。
邵屹轉頭,等著她說話。可方晴果一言不發,直勾勾盯著他。
她不是第一次這樣,用圓圓的眼睛注視自己,邵屹有點想低下頭,怕自己亂了陣腳,可對上她視線的時候驀地又頓住了。
說起來他們很長時間都冇見過了。
他進了競賽班以後每個週六要到學校補課,加上方晴果一般都是騎車上學,他們在家也幾乎碰不到麵。而時間快得跟有野狗在後麵追著撕咬似的,一轉眼就入冬了。
邵屹覺得冷風灌進喉嚨,乾澀得厲害。
今晚守門的阿姨著涼了,他下樓喝水的時候聽見咳嗽聲就讓她去休息。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他就到門口等方晴果,時間越來越晚,他就越專注地盯著大門的方向,直到聽見汽車的聲音。
現在看著方晴果的臉,邵屹發現她瘦了。
十六歲的少女好像比初三那會兒長大了很多,臉頰上的肉消失了,眼皮薄薄地泛著粉紅色,鼻梁上的小痣越發清晰。可能是吹了冷風的緣故,膚色白得發亮。
隻是那一頭短髮冇變,開始齊齊地飄逸在風中。
她還在看。
邵屹覺得他得做點什麼結束這番對視。正準備抬手,方晴果率先開口了,“你笑一下。”
嗯?
即便戴著助聽器,邵屹也偶爾會覺得聽不清聲音。
他懂唇語,還是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笑、一、下。”方晴果耐心不好,重複的時候臉已經垮了。
邵屹僵直著身子,在思考這是什麼新的整人遊戲嗎?
方晴果見他一動不動,上前一步踮起腳,直接抬手用指尖戳住他嘴角邊的麵板,費力一推,“笑,不會嗎?!”
邵屹這會兒的笑比哭還奇怪。
她抱起手看著那淺淺的酒窩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以前冇發現他有酒窩是因為——邵屹很少對她笑。
“邵屹,你笑起來很醜,以後彆在學校裡露著個大牙笑!”【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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