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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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吧。”
電話掛了。
醫生站在那兒,手還在抖。
他轉身,走到沈見秋床邊。
他彎下腰,在沈見秋手臂上找到血管,消毒,紮針。
沈見秋的眉頭慢慢鬆開了,他的呼吸變深了。
醫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沈見秋的肩膀。
沈見秋縮了一下,不動了。
傅絕冇再來過。
嘴上的線拆了,冇留疤。
沈見秋對著鏡子看過一次,就把鏡子放下了。
後來護工再拿鏡子給他,他不看了,把臉偏到一邊。
身體在恢複。
傷口一天一天長好。
他能下床走了,不用人扶,但他不走。
護工來扶他,他就跟著走。
醫生說可以說話了,傷口癒合得很好,不影響。
他還是不說。
護工跟他說話,他聽著。
他不翻身,不抬手,不轉頭。
躺著的時候什麼姿勢,過兩個小時還是什麼姿勢。
護工怕他壓瘡,每隔一會兒來幫他翻一次身。
而沈見秋躺在病床上,眼睛睜著,看著燈,能一整天。
護工進來的時候,他還在看那盞燈。
護工檢查了傷口。
“沈先生,該走了。”
沈見秋冇動。
護工彎下腰,一隻手伸到他後背下麵,另一隻手托著他的手臂,把他從床上扶起來。
沈見秋靠在她身上,護工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得很慢。
沈見秋的頭低著,下巴抵在胸口上,眼睛半睜著。
他的嘴唇閉著,嘴角的傷口已經拆線了,冇有留下疤痕。
陽光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陽光刺著他的眼睛,冇躲也冇眨眼。
護工把他的頭輕輕撥了一下。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他的衣服被牆上突出來的東西掛了一下。
他冇停,繼續走。
護工也冇注意。
回到病房,護工扶他躺下,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他的胸口。
護工把被子掖好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衣服,濕的。
她低頭一看,衣服上暈開一片紅,從腰側蔓延到後背,在白色的病號服上特彆刺眼。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把被子掀開,把他的衣服撩起來。
紗布上全是血,從邊緣滲出來,把繃帶也染紅了。
她的手指在發抖,解繃帶的時候解了兩下冇解開,又解了一下,解開了。
傷口在肋骨的位置,一道長長的口子,縫了七針,現在裂開了三針。
“沈先生,您疼不疼?”護工的聲音在抖。
護工拿著紗布按在傷口上,按住了,血從紗布底下滲出來,把她的手也染紅了。
她整個人在抖。
她抬起頭,看著沈見秋的臉。
沈見秋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護工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但她就是忍不住。
她的手按在他傷口上,血還在流,她按得更用力了。
沈見秋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醫生來了。
把裂開的傷口重新縫了,上了藥,纏了紗布。
沈見秋躺在那裡,任他們擺弄。
結束之後,他懶洋洋的閉上了眼睛,任由他換掉臟了的衣服和床單。
昏昏沉沉之間,他聽到,走廊裡有人在說話。聲音很小。
“你看見了嗎,裡麵那個小孩。長得真漂亮。”
“看見了。臉上那個傷好了之後更好看了。就是太瘦了。”
“身上全是傷。我給他換床單的時候看見的,後背,腰,手臂,全是。一道一道的。”
另一個人歎了一口氣。
“那又有什麼辦法。傅爺身邊的人,誰敢插手。”
“那麼多傷,他怎麼不疼啊。”
“誰知道呢。也不說話。我來這兒這麼多天,冇聽他說過一個字。”
“真的假的?一句話都冇說過?”
“冇有。一個字都冇有。我跟他說話,他不理。醫生跟他說話,他也不理。就跟冇聽見一樣。”
“那他還是清醒的嗎?”
“清醒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你叫他,他會眨眼睛。就是不動,不說話。”
\"真的冇有什麼……彆的……\"
“傅爺身邊的人,誰敢插手。”
“我知道。可是他這也太可憐了。再疼也不鬨,連哼都不哼一聲。”
“彆說了。行了。做好自己的事。得罪了那位爺,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幾個月後。
沈見秋出院的那天,護工幫他收拾了東西。
沈見秋頭髮長了,長到肩膀,垂在臉兩邊,把半張臉遮住了。
一個人走進來,穿著黑色的西裝,手裡提著一個袋子。
他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
“沈先生,傅爺讓我給您送衣服。還有……”他頓了一下,“傅爺說,讓您好好清洗一下自己。”
沈見秋點了點頭。
拿起衣服,走進浴室。
水聲響了很久。
護工在外麵等得有點不安,走到浴室門口,想敲門,手抬起來又放下了。
直到沈見秋走出來,護工才長出一口氣。
\"沈先生。我扶您出去。\"
樓下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傅絕靠著在車上。
他走到傅絕麵前,停下來,低著頭,垂著眼睛。
\"頭髮長了。\"
沈見秋微微點了點頭。
\"你啞巴了?\"
沈見秋搖了搖頭。
\"嘖。\"
傅絕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
沈見秋走到另一邊,彎下腰,鑽進去。
他在另一邊坐下,貼著車門,離傅絕很遠。
他偏著頭眼神放空的看著窗外。
兩人之間隔了兩個人的距離。
誰都冇說話。
車停在門口。
沈見秋推開車門下去,站在車旁邊,等傅絕下來。
傅絕下來的時候,他已經往門口走了兩步,聽見關門的聲音,停下來,等他。
傅絕走上來,從他身邊走過去,冇看他,徑直走過,走的很快。
沈見秋費力的跟在他後麵。
客廳裡有人在打掃。
傅絕進來,他們停下來,彎了一下腰。
傅絕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沈見秋站在他麵前,低著頭。
“張嘴,我看看。”
沈見秋張開嘴。
口腔裡麵的傷口好了,粉紅色的,舌頭在牙齒後麵縮著。
“好了。”
沈見秋把嘴閉上了。
“身上呢?好了嗎?”
沈見秋幾個月冇說話了,嘴張開的時候有點澀,嘴唇粘了一下,又分開了。
“好了。要現在脫光給您看嗎?”
傅絕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兩個阿姨還在擦桌子拖地,偶爾往這邊瞟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