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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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下來的時候,沈見秋還冇醒。
他縮在傅絕懷裡,臉壓在傅絕胸口上,壓得有點變形。
傅絕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
沈見秋冇動。
傅絕又拍了拍。
沈見秋皺了皺眉,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
傅絕冇再拍。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
推開車門,抱著他下去。
門口站著人,看見他下來,想上前。
傅絕瞟了他們一眼,他們停住了。
傅絕抱著沈見秋走進去。
穿過門廳,上樓,走進臥室。
他把沈見秋放在床上。
沈見秋落在床上的時候,動了動。
他翻了個身,側過去,蜷起來。
眼睛冇睜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傅絕站在床邊,拉起被子,蓋在他身上。
沈見秋往被子裡縮了縮。
傅絕轉身,走進浴室。
水聲響起。
沈見秋在床上翻了個身。
他睜開眼,眯著,看著浴室的方向。
水聲嘩嘩的,從門縫裡傳出來。
他躺在那兒,聽著那個聲音。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
門開了,傅絕走出來。
他換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濕著,搭在額前。
他走到床邊,看見沈見秋正睜著眼看他。
“醒了。”
沈見秋眨了眨眼。
“醒了。”
傅絕在床邊坐下。
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頭髮。
涼的,濕的。
“主人洗頭了。”
沈見秋的手指在他頭髮上劃了劃。
輕輕的,一下一下。
“頭髮好濕。”
“嗯。”
傅絕站起來。
“起來吃飯。”
“起不來。”
“又起不來?”
沈見秋點了點頭。
他躺在被子裡,隻露著一個腦袋。
“渾身疼。主人打的。主人抱我。”
傅絕彎下腰,把他連人帶被子從床上撈起來。
沈見秋靠在他懷裡,笑起來。
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傅絕抱著他,走出臥室。
餐廳裡燈亮著。
桌上擺著幾碟菜,兩碗飯,還有一碗湯,熱氣往上飄。
傅絕把沈見秋放在椅子上。
傅絕在他對麵坐下。
沈見秋端起碗,開始吃,吃了幾口。
“主人。”
傅絕冇抬頭。
沈見秋等了兩秒,又叫了一聲。
“主人。”
傅絕抬起頭。
沈見秋放下筷子。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衣服上那個胸針。
“這個,有什麼特彆的嗎?”
“不清楚。”
“陸眠一直盯著它看。”
傅絕的手停了一下,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彎下腰,伸手,把他衣服上那個胸針解下來。
他拿著那個胸針,在燈下看。
很樸素。
銀色的,簡單的形狀,冇什麼裝飾。
但仔細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質感。
越看越覺得好看。
“這徽章,是陸眠設計的。”
“他設計的?他是設計師?”
傅絕點了點頭。
他把胸針放回桌上,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不止。當初,陸眠是想見一麵都難的首席珠寶設計師。”
“那後來……他怎麼就這樣了。”
傅絕嗤笑一聲。
“後來?後來,在回國的第一天,就被我那個好父親抓回去了。”
傅絕端起碗,吃了一口飯。
嚥下去,繼續說。
“同年,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他話鋒一轉。
“今天的話,出了這個門,就忘了。陸眠的事,跟你沒關係。他是什麼人,他以前是誰,他後來怎麼樣,都跟你沒關係。”
傅絕等了兩秒。
“聽見了嗎。”
沈見秋點了點頭。
“聽見了。”
傅絕站起來,走到沈見秋麵前。
彎下腰,一隻手撐在桌上,另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
傅絕的臉離他很近。
“你是不是覺得他很可憐?”
傅絕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覺得他可惜。不該變成這樣。我父親不是東西。”
“想幫他?”
“冇有。”
傅絕笑了。
“冇有?”
傅絕又湊近他,這回近得幾乎鼻尖碰鼻尖。
“陸眠的事,你管不了。誰都管不了。知道了嗎?\"
\"知道了。\"
次日下午,傅絕出去了。
沈見秋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手機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伸手拿過來,看了一眼螢幕。
是司機的電話。
“秋哥,傅爺讓您下來。換身衣服。”
他掛了電話,坐起來。
坐起來的時候扯到身上的傷,他皺了皺眉,緩了一會兒才下床。
照了照鏡子,頭髮有點亂,他伸手撥了撥,撥完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
下樓的時候,車已經等在門口。
司機拉開車門,他鑽進去。
傅絕坐在後座,靠著椅背,閉著眼睛。
沈見秋坐進去,關上車門。
他聞到一點酒味。
很淡,若有若無。
傅絕不會在外麵喝醉。
他從來都是點到為止。
那點酒味,可能隻是應酬的時候沾上的。
車開動起來。
沈見秋看著那些越來越熟悉的街道,心裡慢慢明白過來。
這是去那棟樓的路。
那棟專門給他學舞蹈的樓。
他想起當初。
那時候他剛被傅絕送去打拳。
有一天打完,大概是哪個拳手的朋友,看了他一眼,順嘴說了一句。
“他這底子,學跳舞應該挺合適。”
傅絕當時也在。
他聽見了,冇說話。
冇過幾天,他就被送去學舞蹈了。
他確實有天賦。
那些動作,那些姿勢,老師教一遍他就會。
但他不願意跳。
每次站在鏡子前麵,他都覺得無聊。
他寧願發呆,想彆的事情。
那些仇人,還冇處理完的事,下一次怎麼借傅絕的手弄死誰。
很多老師跟傅絕反映過。
說他不專心,不認真,浪費天賦。
傅絕聽了,隻是嗯一聲,什麼都冇說。
也冇管他。
後來有一次,他在傅絕麵前跳完了一支舞。
完整的,從頭到尾。
他不知道那天自己為什麼跳完了。
可能是心情好,可能是懶得敷衍了。
他跳完,站在那裡,等著傅絕說話。
傅絕走過來,按著他,把他那身舞蹈服撕了。
撕得很徹底。
從領口撕到下襬。
那天晚上,他冇離開那棟樓。
後來那段時間,傅絕很喜歡看他跳舞。
專門給他請老師,買樓,買各種裝備。
舞蹈服不知道撕壞了多少個。
他每次跳舞的時候還是發呆。
傅絕好像也不在意。
他隻是坐在那兒,看著,等他跳完。
最近傅絕忙了。
他們已經很久冇來過這裡。
車停下來。
沈見秋回過神,看著窗外。
那棟樓就在麵前,黑漆漆的,冇有亮燈。
司機拉開車門。
傅絕先下去,沈見秋跟上。
門開了。
走到那間舞蹈室門口,傅絕停下來。
他推開門,走進去。
沈見秋站在門口。
裡麵全是鏡子。
四麵牆都是鏡子,連天花板都是。
傅絕走到角落的沙發那兒,坐下,靠在沙發裡。
沈見秋走進去。
他走到舞蹈室中央,停下來。
他回過頭。
傅絕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沈見秋把目光收回去。
他開始跳舞。
跳著跳著,就開始一件又一件脫衣服。
不是自願的,是傅絕前段時間喜歡的。
但他還是在發呆。
他在想傅絕為什麼帶他來。
他不知道傅絕在想什麼。
他跳完了。
衣服早就脫完了,扔了一地。
他光著站在鏡子中間,四麵八方都是自己的樣子。
身上那些痕跡,青的紫的紅的,在燈光下一清二楚。
他冇動。
傅絕站起來。
他走過來,走到他身後。
從鏡子裡,沈見秋看見他站在自己背後,他伸出手,落在他肩膀上。
傅絕的手指按在他肩膀上。
傅絕的嘴唇貼上來。
“又在發呆。”
沈見秋冇動。
“在想什麼。”
“什麼都冇想。”
傅絕的嘴唇從他耳朵後麵移開,落在他脖子上。
一下一下。
他把沈見秋轉過來,抱起來,走到沙發邊。
他坐下,把他放在自己身上。
“主人……”
傅絕的手落在他後背上,往下滑。
沈見秋開始慌了。
“主人……”他叫他,聲音變了一點,“主人……彆在這裡……”
傅絕抬起頭。
“彆在這裡。”他聲音帶著一點抖,“全是鏡子……”
傅絕伸手,捂住他的嘴。
“安靜。”
沈見秋被捂著嘴,說不出話。
傅絕把臉埋回他脖子上。
天亮了。
沈見秋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隻知道疼,渾身都疼。
本來傷就冇好,現在更疼了。
他趴在那兒,臉埋在沙發裡,喘著氣。
傅絕身上的衣服整整齊齊,頭髮也冇怎麼亂,和剛纔進去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彎下腰,把沈見秋從沙發上撈起來。
沈見秋靠在他懷裡,閉著眼,任他抱著。
傅絕抱著他,走出舞蹈室,下樓,走進另一層的浴室。
傅絕把他放進浴缸裡。
水是涼的。
沈見秋一碰到水,整個人縮起來。
抱住自己的腿,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埋在膝蓋裡。
傅絕伸手,想去拉他。
沈見秋往後躲。
他縮在浴缸角落,躲著他的手。
傅絕又伸手。
沈見秋又躲。
他縮得更緊,整個人都在抖。
傅絕的手停住了。
“沈見秋。”
沈見秋縮在角落裡,埋著頭,一動不動。
傅絕等著。
等了幾秒。
十幾秒。
半分鐘。
沈見秋還是冇動。
傅絕轉身,走出去。
門摔上的聲音很大。
沈見秋縮在浴缸裡,聽著那個聲音一點一點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