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原諒蘇婉
大約十分鐘後，浴室裡的水流聲漸漸淡了下去。
緊接著是細碎的穿衣動靜，片刻後，腳步聲慢慢靠近門邊。
“哢噠”一聲，浴室門被江禾輕輕推開。
一開門，他便撞見立在門口的蘇婉，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慌亂飄忽，整個人都透著侷促不安。
“你怎麼在這兒？大半夜的，嚇我一跳。”
蘇婉抿緊發白的唇，忽然伸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我……我想跟你道歉。”
江禾垂眸看了眼被拉住的袖子，眉峰微蹙，輕輕掙了一下。
“先鬆開。”
平日裡，蘇婉向來很聽他的話，可這一次，她卻固執地不肯放手。
“不鬆……我怕你又不理我，又走掉。”
江禾一時語塞，看得出來，這孩子是被他先前的冷淡給嚇怕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跑了不成？”
蘇婉不再說話，隻是低著頭，安安靜靜，卻帶著一股不肯退讓的倔勁。
江禾終究是沒了辦法，由著她這樣牽著。
“算了，去沙發上說吧。”
見他鬆口，蘇婉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跟著他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好了，現在能鬆手了？”
她小聲“嗯”了一下，才慢慢鬆開手指。
江禾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聽不出喜怒：“說吧，怎麼了。”
蘇婉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她打架的。”
江禾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
“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了？”
這淡淡的嘲諷，讓蘇婉心裡猛地一慌，連忙抬頭擺手：“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有意的，我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她逼你？難不成她還能拿刀架著你，逼你去巷子裡？”
江禾的聲音漸漸沉了下來，語氣也重了幾分，“說到底，還是你自己逞強，非要跟人硬碰。你知不知道，這件事鬧出來，有多麻煩？
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安全賭，知不知道？
萬一她那支筆，戳中的不是胳膊，是脖子，你讓我怎麼辦？”
他本就分管教育，平日裡講話本就帶著條理與威嚴，此刻動了火氣，語氣更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年紀輕輕便坐到副處，他身上本就藏著幾分內斂的傲氣。
蘇婉被他說得一句話也接不上，眼尾一點點泛紅，低著頭，像個做錯事被當眾訓斥的孩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江禾吼完，心裡其實已經泛起一絲悔意，可他向來要強，拉不下臉主動軟下來。
他輕嘆了口氣，不想再繼續說下去，起身準備回房。
可他剛轉過身，後腰忽然被人輕輕環住，力道不大，卻抱得很緊。
是蘇婉。
江禾眉峰又是一皺：“鬆開，這件事……”
話沒說完，後背便貼上一片溫熱的濕意。
薄薄的睡衣，很快被少女的眼淚暈開一大片。
身後傳來她壓抑又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頭髮緊。
“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會這麼生氣……你別生氣好不好……”
她拚命憋著哭腔，想把話說清楚，卻越急越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江禾聽著她這副狼狽又委屈的模樣，心終究是軟了下來。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鬆開。”
“不要！”
這兩個字，帶著濃重的哭腔，卻異常堅定。
江禾無奈：“你不鬆開，我怎麼轉身？”
蘇婉愣了愣，才慢慢鬆開手。
他轉過身，伸手輕輕把她拉回沙發上，兩人再度並肩坐下。
月光透過窗，落在她臉上，淚痕縱橫，眼眶通紅，原本清秀的模樣，此刻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
江禾看了她片刻，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
“哭什麼，又沒打你沒罵你。”
蘇婉用衣袖胡亂擦著眼淚，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怯生生又無比認真：“我怕你不要我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深入骨髓的不安。
長到這麼大，父親跑路、母親離世，那麼多苦她都扛過來了，從沒這樣崩潰哭過。
可江禾隻是生了一場氣，她就整個人都慌了神，像是天要塌了一樣。
這段日子他給的安穩與溫柔，是她這輩子都沒擁有過的東西。
這一個月的平靜，比她過去十幾年加起來都要溫暖。
從沒有人這樣細緻地護著她、惦記她。
見過光的人，再也不願回到黑暗裡。
江禾聽到這句“怕你不要我”，第一次沉默了。
他常年和人、和教育、和心理狀態打交道，一眼就明白，蘇婉這不是矯情，是真的把全部依靠，都拴在了他身上。
她不是任性，是缺愛，是怕被丟下。
看著她通紅的眼、未乾的淚，江禾不再硬撐，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好了，不生氣了，原諒你了，下次不許再這麼衝動。”
得到這句話，蘇婉再也綳不住，埋在他頸間，小聲地、壓抑地哭了出來。
連哭都不敢放聲，怕吵到妹妹，更怕惹他厭煩。
哭了一陣，她漸漸平復，可抱著他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江禾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道：“抱夠了沒有，我困了。”
蘇婉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執拗：“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沒有你，我睡不著。”
江禾輕嘆一聲，語氣裡全是無奈的縱容。
“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話音落下，他微微俯身，打橫將人抱起，腳步放輕，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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