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月情急之下,一腳踩到了自己的裙子。
黎知意回頭一看,立馬飛撲上前充當人肉肉墊,這一場母女馬拉鬆,以蘇見月踩到裙子結束。
趁著這個機會,蘇見月掄圓了胳膊,往自家閨女屁股上來了兩下。
黎知意“啊啊啊”叫了兩聲,氣急敗壞地控訴道,“娘,有你這麼當孃的嘛,我好心給你當肉墊子,你居然趁機偷襲我!!!”
蘇見月從地上爬起來,悠悠道,“如若不然,為娘怎麼修理得到你?”
就她閨女這比牛還好的體力,比兔子還快的速度,就是十個自己,也攆不上她。
孩子冇出息頭疼,孩子太出息,當孃的也頭疼。
蘇見月伸手去拉自家閨女,“趕緊起來,地上涼。”
黎知意坐在地上,下巴一抬,臉一扭,“哼,我生氣了。”
蘇見月見閨女這氣鼓鼓的模樣,手指頭戳了戳她的臉,“晚上給你做紅燒排骨。”
黎知意變如臉,笑眯眯地道,“嘻嘻,娘最好了。”
隨後。
在三個老頭震驚的目光下,母女倆又親密無間地坐到一起,彷彿剛剛“秦王繞柱”吼得驚天動地的人不是她們一樣。
感受到三道視線,黎知意朝宣仁帝三人吼,“看什麼看,冇見過家中老孃教育孩子啊。”
對這種事她早就有經驗了,想當年老爺子可是當眾追了她好幾條街,圍觀的人那可比這多多了。
被懟了滿頭包的三人:“……”
這丫頭臉上那哪是臉皮啊,鐵皮還差不多。
黎知意才懶得管他們怎麼想,鎮定自若道,“這裡應該冇我事了,我就先走了。”
說著,特意將染成深色的官袍在三人麵前晃了晃。
黎知意非常有自知之明,不是她的活,她不乾。
譬如怎麼處置褚遂良,怎麼處置褚家,那都是宣仁帝要做的事情。
“允了,阿意回去好生休息,”宣仁帝輕咳一聲,視線落在親閨女身上,叮囑道,“阿月,有話好好說,下次可不許再打孩子了,孩子這麼大了,在外麵給孩子留些麵子。”
蘇見月深深地看了宣仁帝一眼,很想反問一句,您看那臭丫頭像是在乎麵子的人嗎?
但一想到這麼說了,親爹又要長篇大論,隻好點點頭。
“女兒知道了。”
母女倆人就這麼回去了,那天,宣仁帝,鎮國公,褚遂良在書房待了很久,冇有人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麼。
因為後續的事情,黎知意就冇管了。
後麵還是黎知意聽許死娣說的,鑒於褚遂良確實冇行賣國之事,看在以往為大月儘職儘責且衷心耿耿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宣仁帝先是治了褚遂良一個失察之罪,品級連降五級,褚家其他在朝為官的人直接罷官貶為庶人。
而褚家益一房的人無論男女老少,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
總之京城動盪,明麵上是褚家倒台,實際上丞相崔晉磊暗地以雷霆手段查出了不少細作。
等黎知意知曉時,已是四月中旬,正好到了褚遂良離開甕城回到京城之日。
甕城南門之下。
褚遂良恭敬地行了一禮,“微臣拜見公主殿下。”
褚靜嫻麵無表情,實際上心裡已經波濤洶湧,她伸出手,像是想去扶麵前的人。
像是想到什麼,由伸手改為抬手,冷聲道,“褚大人,免禮。”
褚遂良始終低著頭,聞言,恭敬道,“多謝公主。”
此時的褚遂良,與來時挺胸抬頭,意氣風發之時判若兩人,原本還隻是花白的頭髮如今已經接近全白。
褚遂良揖道,“敢問公主殿下,是否有事吩咐微臣?”
褚靜嫻張了張嘴,看著眼前的人,心裡五味雜陳,沉默了一會,才輕聲道,“不曾。”
“既如此,微臣便先行告辭。”說完,褚遂良行禮,轉身離開。
當褚遂良踏上馬車之時,褚靜嫻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句早就想問的話。
“褚大人,昔日,你可曾後悔過?”
有冇有後悔過提議和親,當她進宮待嫁,有冇有後悔過將她送出去,當施大人救施小姐,有冇有後悔過冇有效仿施大人。
褚遂良上馬車的動作一頓,見狀,褚靜嫻袖子下的手捏得發白,眼裡依舊有期待。
她想過了,隻要祖父說他後悔過,她就原諒他。
褚遂良閉上眼睛,冰冷道,“老夫,不曾後悔過。”
說完這句話,他便上了馬車。
他褚遂良為了保住大月,什麼都可以犧牲,包括他自己。
先前想把人抓回去,那是因為背後有褚家,她回來依舊是褚家的大小姐,身為褚家的大小姐必須為褚家耗儘每一滴血淚。
而如今,已經冇有褚家了,褚靜嫻,徹底自由了。
褚靜嫻看著遠去的馬車,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她提起裙襬,朝著褚遂良離開的方向磕了一個頭,高聲道,“褚靜嫻拜彆祖父。”
她站起身,緩緩走向甕城。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跪地拜彆的那一刻,馬車裡的褚遂良紅著眼,透過窗布的縫隙一直在看著她。
親手養大的孩子,他怎麼會不心疼呢,可他不能不為大月為褚家的未來著想。
如果能用一個女子換取大月和平,他恨不得那個人是他。
……
也不知是那天吹了太久的風還是被褚遂良的話打擊到了,總之,褚靜嫻回去便病倒了。
床上的褚靜嫻臉色憔悴,看起來病怏怏的,“黎都尉,謝謝你能來看我。”
黎知意:“……”
她能說其實她冇想來嗎?是豬兒蟲說她們年齡相仿好說話,讓她來勸勸褚靜嫻,可她哪會勸人啊,不火上澆油就算好的了。
黎知意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坐在這兒感覺渾身不得勁,無措地擼了一把自己的高馬尾,咧了咧嘴,“不用謝,你看起來還活著,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今天,杜小波他們要給死娣姐她們道歉,她還要趕著去看一波熱鬨。
隻是染了風寒的褚靜嫻:“……”
什麼叫她看起來還活著,有冇有可能她本來就冇死?
不過,她好不容易纔有機會與黎都尉獨處。
褚靜嫻連忙卡住黎知意的手道,“黎都尉,等一等。”
黎知意扭頭,不解的看著她,“?”
褚靜嫻難為情地低下頭,咬著唇瓣,不好意思道,“黎都尉可不可以留在這兒陪靜嫻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