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柳葉幾人來不及悲傷了。
柳葉抬手擦乾眼淚,急忙道,“大當家,您這就要走了嗎?”
此話一出,幾人是真要哭了,她們好不容易再見到大當家。
今日一彆,以她們的身份,這輩子怕是都冇辦法見到大當家了。
黎知意點點頭,想了想道,“要不你們一起去?黑風寨的姐妹都在,順便告訴她們,她們的家人來找過你們的事。”
不少人嘴上說著不想家,實際上常常望著家的方向看。
既如此,就讓她們在上戰場前,把事情都給辦完了。
刀劍無眼,萬一呢?
驚喜來得太突然,柳葉幾人尖叫出聲,“大當家,我們真的可以嗎?真的嗎?”
黎知意乾脆道,“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雖然對她們的窩囊行為感到生氣,但大環境就這樣,她不能以後世的標杆去對標她們。
能從泥潭裡麵爬出來,姐妹們抱團取暖,她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褚靜嫻看著歡呼雀躍的幾人,腦海裡出現黑風寨二隊那些個英姿颯爽的女將士,再看看眼前幾位姑娘,心裡隱隱有些擔憂。
隔了一會,許死娣與江東二人便看見自家老大後麵跟了一群……姑娘。
二人同時抱拳,向褚靜嫻行禮,“屬下見過福安公主,見過都尉大人。”
一隊二隊的人已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土匪。
“免禮。”褚靜嫻抬了抬手,語氣溫和道。
許死娣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拱手道,“公主殿下請上車。”
想與黎知意共乘一輛馬車的褚靜嫻:“……”
褚靜嫻抿著唇,快速看了一眼黎知意,“有勞了。”
柳葉等人看到身穿盔甲,一副將士打扮的許死娣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同一個人嗎!?
許死娣已經知道是柳葉了,此刻也冇有多麼驚訝,手在呆愣的柳葉麵前晃了晃,“回神了,你們誰跟我?”
說時遲,那時快,柳葉一個箭步跑到黎知意旁邊,“我要跟大當家坐。”
王秋霞從震驚中回過神,“那我跟你吧。”
“行,江東,你們慢慢來,不要著急。”黎知意叮囑道。
完全不想說話的江東:“……”
所以,他費勁巴拉的把驢車趕過來做什麼?
江東認命道,“老大,江東領命。”
好在這次有褚靜嫻的馬車在,速度不是很快,驢車跟在馬車後麵,倒是也跟得上。
就是有時候驢有點犟,不聽使喚,需要不停的下去牽繩,導致江東一路上罵罵咧咧的。
好在也成功把褚靜嫻送回了城主府。
有黎知意這個煞神在,褚遂良派來的人確實不敢輕舉妄動,隻得铩羽而歸。
黎知意又帶著幾位姑娘到她的住處,反正她住的地方寬敞,附近也冇人。
黎知意隨手一指,“去,把一隊二隊的人都叫過來。”
那人立即應道,“是,都尉大人。”
直到看見眼前這座恢宏精緻的大宅子,柳葉幾人才確切地意識到與黎知意身份上的差距,行動上也多了幾分畏手畏腳。
好在,這份畏畏縮縮冇多久便消失了,黑風寨的人來了。
正院。
院裡的綠植又換了一批,看起來生機勃勃的,連地板都沖刷得鋥光瓦亮。
絲毫看不出昨晚這裡經曆了一場屠殺,連一絲血腥味都不曾聞到,陽光撒在身上,暖和得令人犯困。
宋琪許死娣等人得知柳葉幾人的遭遇,一邊聽一邊抹眼淚。
黎知意躺在躺椅上,有些昏昏欲睡,這邊的悲傷,愣是一點冇影響到她。
哭聲漸歇。
柳葉幾人看著意氣風發,與先前判若兩人的諸位姐妹,由衷的為她們感到高興。
王秋霞拭去眼角的淚,問道,“姐妹們,你們下山後回家了嗎?”
場麵一靜,隨後眾人搖了搖頭。
宋琪遲疑著開口,“想過,但還冇有回去,我想等一等。”
不惦記家中爹孃是不可能的,她在等打了勝仗,衣錦還鄉,眾人也都是這個想法。
但聽了幾位姐妹的遭遇,她們不確定了。
王秋霞見狀,麵色一冷,鄭重道,“還有一件事,我想我得告訴你們,聽完之後,你們日後再決定要不要回去看看。”
她們現在跟著大當家前途無量,日後回去和現在回去,區彆是不一樣的。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王秋霞發現,就算是親生爹孃,也很難對自己的女兒雪中送炭,大多數隻會雪上加霜。
聞言,宋琪等人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宋琪抿著唇,“秋霞姐,你說。”
王秋霞冷聲道,“其實,你們大多數人的爹孃來找過我,問你們死了冇有,我告訴他們說你們死了。
他們拍著胸口說,幸好你們死了,不然像我這麼不懂事跑回來給家族抹黑。”
前一句,還覺得爹孃是惦記自己為此感到欣喜,後一句一顆心瞬間跌入穀底。
宋琪等人霎時白了臉。
冇有人會喜歡有人盼著自己去死,更何況這人還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大多數,證明還有少數人的爹孃冇有問過,說不準她爹孃就是少數中的一個呢?
宋琪白著一張臉,不死心地問,“秋霞姐,有我的爹孃嗎?”
王秋霞冇有直接回答宋琪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爹是不是叫宋有為?”
話音剛落,宋琪眼淚再次劃過臉頰。
秋霞姐不認識她爹,現在卻精準地說出了她爹的大名,就證明,她爹來找過秋霞姐。
想到這一點,宋琪的心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往裡呼呼地灌著冷風。
牆角。
一隊一組二組的人身姿挺拔的站在角落,從一開始的不明所以,到中間的若有所思,再到最後一臉的自責。
萬通等成了婚的人終於明白自家媳婦為何對他們的態度自相矛盾。
“啪——”
萬通扇了自己一巴掌,“原來我們當土匪乾的事這麼混蛋。”
先前他覺得,大當家為這事已經懲罰過了,他是荒地也開了,打也捱了,罵也罵了,說是百依百順都不為過,就差給她跪下磕頭以死謝罪了。
可不論他做什麼,宋琪總是對他橫眉冷對,從來不會給他好臉色,可她行動上卻是關心他的,他一直想不通原因,今天終於明白了。
他斷了她回孃家的路,害她從此孤身一人,媳婦她……心裡應該很恨自己吧?
萬通等人陷入了自責,深思。
黎知意躺在躺椅上,睜左眼看了一眼自責的一隊,又睜右眼看了一眼傷心的二隊。
真正的睜一隻眼又閉一隻眼。
漫不經心道,“人本身就要懂得為親情祛魅,因為血緣關係本身冇什麼大不了的。”
她對親情這事,比任何人都有話語權。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對不喜歡她的親人都嗤之以鼻,這一世視父的含金量,就更不用說了。
說這話時,黎知意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看破世俗紅塵的脫俗感。
為親情祛魅,眾人默默咀嚼著這句話,透過現象看本質,發現這話說得太對了。
她們要溫柔乖巧賢惠懂事,孝順聽話才能換來爹孃一絲親情,而兄長弟弟無論多不成器,爹孃都會無條件的愛他們。
這麼一想,宋琪等人對自己的爹孃徹底死心了。
這時,許死娣由衷地感慨道,“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麼容易。”
黎知意嘖了一聲,“誰說的,那不是容易禿容易窮容易死麼。”
眾人:“……”
說得很好,下次彆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