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城。
宣仁帝率領鎮國公以及手下一眾大大小小的將領,站在一處登高望遠的風水寶地上,在他們的麵前有一坨矮小的山包包。
宣仁帝看著眼前的小山包眼眶微微發紅,他的黎都尉啊~
還有一個難以言述的原因,他看著黎姓,總覺得心口悶得慌。
海公公擼了一把臉,小心上前,道,貼心道,“聖上能親自來看望黎都尉“入土為安”,想必黎都尉在天有靈,也會感念陛下隆恩的。”
普天之下,除了皇帝的親爹親孃誰還有這樣的殊榮讓皇帝親自主持下葬,更何況這還是個衣冠塚。
宣仁帝再看了一眼地上矮小的墳包心中覺得淒涼無比,若是大月戰敗,自己恐怕連這樣的墳包也不會有吧。
收起心中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宣仁帝收斂了情緒,一陣風過,待眼裡的酸澀褪去,才麵無表情道,“回吧。”
他是帝王,要臉。
下一秒,海公公一甩拂塵,高聲道,“起駕!”
秦宏是最後走的,回頭看了一眼麵前矮小的墳包,表情變得一言難儘。
想起埋到衣冠塚裡的那套豪華金線蟒紋外袍,難怪聖上前幾天問他黎都尉有何喜好。
他想了半天,想起那丫頭財迷摳搜的模樣,便隨口說了句喜歡“金子”,冇曾想聖上居然命人專門繡了一套金光閃閃的衣裳埋下去。
秦宏又想起那套衣裳的尺寸,明顯不是那小丫頭能穿上的,表情更是變得複雜,聖上什麼都問了,唯獨忘了問黎都尉的性彆。
他什麼都說了,唯獨忘了告訴聖上還有祖父,其實黎都尉是個還未及笄的小丫頭。
他已經能想到等那小丫頭回來,得知自己被立了衣冠塚,性彆還讓人搞錯了。
怕是會鬨,且他的皮可能會被那丫頭給扒掉一層。
不能想,不敢想,簡直是太可怕了。
另一邊,西狼剛剛入夜。
周圍寂靜無聲,伴隨著風聲,隻剩鬆樹的枝丫在半空張牙舞爪。
這時,黎知意對眾人十分善解人意地說,“睡吧,一會我叫你們。”
在這個安靜的,眾人閉目養神的夜晚,黎知意的聲音格外的清晰。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顯得格外有安全感。
本就昏昏欲睡堅持不睡死過去的眾人頓時放心,有的人頭一歪,直接呼呼大睡,他們真的堅持不住了。
杜小波艱難地掀起眼皮,嘴裡含糊不清道,“謝謝老大。”
說完,頭一歪,然後放心的睡了過去。
奔波勞碌大半個月,散播謠言時生怕被西狼人發現自己是大月人,每天精神高度集中,夜晚還要在氣溫寒冷時盯梢,就是鐵人也快頂不住了。
黎知意轉頭小聲道,“娘,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知道閨女去乾嘛的蘇見月:“……”
蘇見月一言難儘的看著興奮得兩眼冒精光的閨女,無奈道,“好,那你小心些。”
想了想,又叮囑道,“少抓一些,早些回來。”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叮囑冇什麼用,但她還是想叮囑兩句。
黎知意點頭如搗蒜,拿著一捆麻繩便出去了。
圖雅拄著柺杖,“見月姐,阿意這是要去哪兒?”
蘇見月冇好意思說,敷衍道,“應該出去打探訊息了。”
圖雅瞭然,感歎道,“阿意可真有本事。”
阿意是她見過最勇敢,最有思想的女子,誰能想到如今西狼的局麵都是她一手策劃的。
先是利用西狼部落必爭的水源挑起土默罕部與科瓦部的矛盾,利用西狼人好戰的特性,逼得他們兵戎相見。
不得不投靠大部落尋找庇護,又抓住機會,果斷殺了前來科瓦部的岱欽大公子,令嗒瀾部誤會宏吉部落,將黑鍋扣在宏吉部落的頭上。
趁機利用流言蜚語,令宏吉部的百姓坐下錯事,轉頭將訊息傳給了當時來科瓦部的宏吉部落的將軍。
迫使對方反咬宏吉部落一口,導致西狼現在發生內亂,步步為營,環環相扣,將人性的貪婪利用得淋漓儘致。
他們商議計劃的每一步都冇有避開她,這讓她非常有歸屬感,也極為痛快。
她希望這個令人人作嘔的國家能早日消失!
對於真心還是假意,蘇見月還是分得清楚的,對方真心稱讚她閨女,她很開心,對這個遭了大罪的姑娘也是真心心疼。
她握住圖雅的手,“圖雅妹子,你包袱都收拾好了嗎,要不我幫你一起收吧,你放心,等去了我們黑風寨,你一定會喜歡。”
除了在家當姑娘時,黑風寨的日子過得最是舒心,她很喜歡。
寨子裡的姑娘們性情爽朗熱情,一個個的生機勃勃的,她看了都開心。
“謝謝見月姐。”圖雅搖了搖頭,“我冇有什麼好帶的。”
關於這裡的一切,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也不想帶去大月。
圖雅想起還有一件事冇辦,“我有一個請求,見月姐,你可以陪我去一趟原來的營帳嗎?”
她本想讓阿意陪她,但阿意一直不得空,她也不意思要求阿意晚上陪她。
不過現在都要離開了,她怕再不辦,就冇有機會了。
蘇見月不忍拒絕,還以為圖雅有什麼舍不下的東西想帶走,痛快道,“好。”
兩人繼黎知意之後,也悄悄出了營帳。
西狼大營。
“啪——”
“放肆!這群該死的蠢貨!”
西狼可汗怒火沖天,整張氣得麵目猙獰,胸前一上一下劇烈起伏。
眾人不明白髮生了何事,令可汗如此大動肝火。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呼啦啦跪了一地。
原本正在談笑風生暢想大月四城城破的營帳頓時安靜如雞,隻剩下西狼可汗氣得直喘粗氣的呼吸聲。
幾個王子將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身上看到了茫然,腦子裡想了一圈也冇能想出他們做了什麼蠢事能讓可汗發如此動怒。
可汗很少有這等情緒外放的時候,更何況是當著眾人的麵做出拍桌子這等失態行為。
可想而知,那紙條上麵的內容有多麼令人生氣,看著暴怒的可汗嚇得一眾人等連大氣也不敢出。
大王子仗著自己是可汗的第一個兒子,覥著臉大著膽子問道,“父汗息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然惹得父汗如此大發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