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靜嫻一個多餘的眼神也冇有捨得給那個口口聲聲說最看重自己的祖父,她端莊的朝龍椅上的宣仁帝行跪拜大禮,“臣女見過陛下。”
聲音如她的氣質一般溫婉柔美,極具古典韻味,然而,她眼尾泛紅,眉目清冷疏離,身姿挺拔的跪在地上,如空穀幽蘭。
比起褚靜嫻這般端莊知禮的千金小姐,施詩則是更像溫室裡悉心照顧的嬌花。
見褚靜嫻這般,施詩突然想起自己就這麼衝出來,實在是太過蠻橫無理,這可是大月最尊貴的人,心裡不由得一陣後怕。
又想起自己還未行禮,忙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腦袋砰的一聲磕在地上,“臣女也見過陛下。”
宣仁帝:“……”
現在纔想起來行禮,是不是晚了點。
宣仁帝寬大的袖袍下手指反覆摩挲,這是他的思考習慣。
視線落在一旁老淚縱橫此刻卻滿臉擔憂的施仁莊身上,侵染官場多年的老狐狸居然將女兒養得的這般純真,性子倒是跟他的小九一般無二。
宣仁帝,“嗯,免禮。”
褚靜嫻磕頭謝恩,施詩也跟著磕頭謝恩,兩人皆未起身。
施仁莊見到疼愛的小閨女,更加堅定了決心,再次以頭搶地,“微臣願以七萬石糧草,換小女一條生路,求聖上成全。”
“爹爹……”施詩眼淚簌簌往下掉,“嗚嗚嗚,女兒不要,女兒願意去和親。”
是她說了九公主壞話,害了父親。
褚遂良仍舊低著頭,對施仁莊的行為嗤之以鼻,為個女兒,散儘家產,蠢貨。
褚靜嫻目光落在鼻尖上,袖口下的手指緊握成拳,蔥白般的手指微微泛白,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縱然如此,她眉眼未動,依舊是那副端莊知禮的模樣。
這是從小刻在骨子裡的東西,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持端莊優雅,不露絲毫情緒,而她一直做得很好。
宣仁帝心中早有成算,眼角帶著笑意,問道,“褚愛卿,你也是來求朕收回成命的?”
以為不開口就冇事了,老狐狸,今日不扒層皮下來,這皇帝他就白做了。
猝不及防被點名,沉浸在鄙夷中的褚遂良頓時頭皮發緊,斟酌著應道,“回聖上的話,微臣……微臣自是與施大人一樣。”
纔怪!
聖上禦駕親征,與西狼開戰已是板上釘釘,和親公主自然是用不上了,靜兒畢竟是褚家花了大量錢財精力培養出來的貴女,白白送去和親,他還是捨不得的。
他想趁著和親隊伍還未出城,在聖上麵前哭上幾句,說不定聖上便將靜兒還給褚家,屆時還能白得一個公主封號,封都封了,聖上總不會收回去。
宣仁帝表情意外,說出的話卻是直白,“喔?如此說來,褚愛卿也願以七萬石糧草來換福安回褚家?”
褚遂良想也不想拒絕道,“聖上乃一國之君,金口玉言,微臣不敢妄想。”
呸!
聖上真是越發不要臉了,七萬石糧草,也好意思開口要,褚家是捨不得靜兒和親,可代價若是要褚家掏空大半家底,那就不值當了。
靜兒聰慧懂事,相信她會理解自己這個祖父的。
聽著這毫不猶豫的拒絕,褚靜嫻的心,在這一刻徹底碎了,七萬石糧草雖多,可對褚家來說,並不算困難。
從前她是褚家最風光的姑娘,原來,從雲端跌入泥裡,隻需要三天,她,褚靜嫻……成了褚家的棄子。
手掌心已然掐出了血跡,可她卻渾然不覺。
宣仁帝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褚靜嫻,姑娘是好姑娘,就是命不太好啊,生在了褚家。
不過沒關係,現在這個姑娘是他孫女了,白得一個好大孫,血賺。
“哦,既然如此,朕也就不勉強了,福安明日便出發百葉,和親吧。”宣仁帝語氣溫和,“施愛卿,三日後,五萬石糧草到位,朕自會將福瑞送回施家。”
薅羊毛嘛。
總是要少量多次,一次性將羊薅禿了,受不住死了就不劃算了,施家就是薅的第一隻羊。
四人表情不一,齊齊磕頭謝恩,“微臣遵命|臣女遵命,謝主隆恩。”
宣仁帝笑意不減,擺了擺衣袖,不經意道,“褚愛卿,褚家到底養育了福安一場,福安馬上便要遠嫁百葉,褚家不如給福安些陪嫁傍身,權當全了骨肉情分,褚愛卿意下如何?”
褚遂良:“!!!”
褚遂良的沉默震耳欲聾,他抬起頭,望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眼裡充滿了不可置信,又快速低下頭去。
這話居然是從當今聖上口中說出來的!
這對嗎!?不是,這對嗎!?
聖上開了金口,他能拒絕說不給嗎,並不能,不僅不能不給,反而要給得更多!
褚遂良隻得硬著頭皮開口應下,“回稟聖上,微臣自是覺得極好的。”
好個屁!
褚遂良心中敢怒不敢言。
宣仁帝繼續道,“依朕看,不如多給些金銀細軟、糧食布匹,令福安帶去百葉,有了這些東西,百葉定會好好優待福安,福安後半生也算是衣食無憂了。”
真衣食無憂·眾人:“……”
衣食無憂是這樣用的嗎?陛下,你的算盤珠子都蹦到他們臉上了,咱也就是說,要不您直接上手去褚家搶吧。
宣仁帝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若是褚遂良還不明白,這官就白做了。
什麼和親給陪嫁傍身都特喵的是假象,帝王的目的就是為了糧草,不論靜兒去不去和親,這糧草,褚家都得出。
早知如此,他還不如跟施仁莊這個蠢貨一樣,直接用糧草換回靜兒,還能博個好名聲。
如今,不僅糧草得出,恐怕靜兒也與他這個祖父、與褚家離了心,真特喵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帝王城府竟如此之深,現在看來,他褚遂良纔是那個最大蠢貨!
想通關竅的褚遂良臉皮瘋狂抖動,抬起頭已然是木了臉,“回稟陛下,微臣願意與施大人一般,用五萬糧草換孫女一條生路,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事到如今,他隻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可惜,褚遂良想得美,但他忘了,他麵對的人是一國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