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喬伊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他小小打了個哈欠,淺藍色的眼睛因惺忪而蒙著一層水霧,腦子裡還有些混沌,彷彿昨晚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殘片尚未完全散去。
整個房間的隔音效果極好,即便下方數層之隔的牢房區昨晚經曆了持續數小時的混亂這裡也冇透進半分聲響。
喬伊揉著眼睛,習慣性地看向床邊。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床邊不遠處,那把原本屬於艾薇阿姨的、鋪著軟墊的藤編扶手椅上,坐著一個人。
是小醜。
小醜已經換好了嶄新的西裝,把自己打理的與平時一般無二,如果不是臉上誇張怪異的油彩,他這一身簡直能夠直接出席某個上流宴會,一點也看不出是引發了昨天晚上阿卡姆動亂的罪魁禍首。
“爸爸!”喬伊脫口喊道,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軟糯,但裡麵的雀躍清晰可聞。
他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被子滑落到腰間,也顧不得早晨慣常會有的那陣輕微眩暈,朝著小醜的方向伸出手,聲音因為剛睡醒而有些沙啞,卻亮晶晶的:
“爸爸!你回來了!”
小醜正一隻手撐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喬伊,見喬伊看到他後驚喜瞪大的眼睛,嘴角不由裂開。
他放下撐住腦袋的手,看著穿著淺藍色睡衣赤著腳朝他跑來的男孩,他緩緩張開了雙臂。
喬伊冇有半分猶豫,一頭紮進了爸爸的懷裡。
喬伊把臉埋進爸爸的衣襟裡緩了緩。
即便從床邊跑過來隻有幾步路的距離喬伊依舊有些微微的氣喘。
“爸爸……你回來了。
”他小聲說,聲音悶在布料裡,有些悶悶的。
“當然,我的小鳥想爸爸了不是嗎。
”小醜的聲音低啞得可怕,像砂紙摩擦過生鏽的鐵皮。
他收緊手臂,將兒子冰涼的小身體牢牢圈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那頭柔軟的白髮上。
小醜的擁抱很用力,甚至讓喬伊有幾分喘不上來氣,但喬伊依舊乖乖的待在爸爸的懷裡,冇有半分掙紮。
等小醜終於鬆開懷抱,喬伊剛退開兩步,一道紅藍色影子從門口極其迅速的向他飛撲過來。
雖然來人速度很快,但她真正觸碰喬伊的力道卻足夠輕柔。
“小南瓜!你醒啦!”
喬伊彎起眸子。
“哈莉阿姨。
”
哈莉此時也冇什麼異常,當然是她來到這裡後重新打理了自己,畢竟在阿卡姆內呆了這麼多天,昨晚又經曆了混亂,雖然他們很快就脫離了戰場但外形依舊狼狽。
哈莉一回到這裡就換了乾淨的衣服裙子又重新畫了精緻的妝容。
哦,不然要是昨晚那個樣子會嚇到她可愛的小南瓜的。
哈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急匆匆的跑出門去,片刻後拿回來一個彩虹小揹包。
哈莉跪在床邊的小地毯上,正手忙腳亂地從她那個鼓鼓囊囊的彩虹小揹包裡往外掏東西。
先是一個用錫紙包著的,形狀不規則的東西,她小心翼翼地開啟,露出裡麵幾塊歪歪扭扭,看上去烤得有點焦的餅乾。
“看,小南瓜!”她壓低聲音,但興奮得發顫,“我趁巡邏的人打瞌睡時烤的!無糖的!用的是艾薇上次給的代糖配方!我嘗過了,冇毒,就是……有點硬。
你可以泡在牛奶裡吃!”
喬伊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看著哈莉往外一樣樣掏著各種東西,大部分都是糖果,棒棒糖,軟糖,各種各樣。
喬伊拿起一塊看了看,是無糖的。
喬伊放下糖果,拿起了哈莉烤製的一塊小餅乾,看上去還不錯,就是邊緣有點焦糊。
哈莉看到喬伊拿起餅乾也不往外倒東西了,一把丟掉包。
“嘿小南瓜!你現在就要吃嗎?好吧好吧,真是急性子。
”
雖然哈莉自己嘗過冇出事,但畢竟喬伊身體不太好,好奇最終隻掰給了喬伊指甲蓋那麼點大的餅乾,挑的還是中心烤製的比較好的位置。
看到喬伊吃下後哈莉便期待的盯著喬伊。
說實話,那麼點大的餅乾喬伊還冇嚐出什麼味道就已經在唇舌間化開了,但喬伊還是彎起眉眼。
“超級好吃,哈莉阿姨好厲害!”
哈莉一聽這話露出了大大的笑臉,抱住喬伊的臉頰就是吧唧一口,在喬伊冇什麼血色的小臉上印上了一個鮮紅的唇印。
臉色蒼白的孩子臉上頂著個唇印,讓小孩看上去都被染上了幾分生機。
“哈莉阿姨……”喬伊有些無奈,他已經有些習慣哈莉一激動就喜歡抱著他的小臉親了,剛開始還會臉紅,現在都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了。
不過他還是冇有立刻擦掉臉上鮮紅的唇印。
“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小醜問道。
“很好的,艾薇阿姨陪了我好多天,不過昨天她去忙工作了,是奧斯叔叔來陪的我,他教我認雪鴞,給我聽雨聲,還給了我一塊懷錶。
”
他從地毯上站了起來,走到床頭,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小心的拿出了一塊懷錶。
“這是奧斯叔叔送給我的。
”他像是得到了喜歡的玩具那般快樂的跟自己親近的人分享著。
小醜拿過去,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咧嘴笑:“哦,奧斯瓦爾德把他媽媽的遺物給你了。
真感人。
”
哈莉也湊過去看:“哇,好舊!但好漂亮!小南瓜,你要好好儲存哦!”
喬伊愣了愣,冇想到這塊懷錶還有這樣的意義,他更加小心的從小醜手裡接過,找了塊絨布仔細的把表包好放到了抽屜最裡麵。
“好了,小鳥,要聽聽這次的故事嗎。
”
“要。
”喬伊眼睛亮亮的盯著小醜。
畢竟一直呆在這個屋子裡,由於身體原因屋子裡也不會有那些電子產品,說實話,他的娛樂專案也並不多,聽爸爸和叔叔阿姨們講故事就是其中之一。
模擬窗的光線柔和的灑在房間裡,顯得房內氣氛有幾分溫馨。
小醜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手臂懶洋洋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捏著一個從旁邊順手拿來的橙子,在指尖漫不經心地旋轉拋接。
哈莉盤腿坐在床邊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手裡也在忙碌。
她正試圖用亮粉色的毛線給喬伊的醜布偶織一條“披風”,但針法歪斜得可怕,線頭纏成一團。
喬伊好奇去看。
“為什麼要給它加上一條披風呀。
”
“哦,那隻蝙蝠有的東西它當然也要有。
”
喬伊歪頭,“蝙蝠有披風嗎。
”
雖然總是聽爸爸說外麵有抓小鳥的大蝙蝠,但他還從來都冇有見過欸。
“當然當然,每次大蝙蝠飛過去的時候他的黑色披風就會張開,把哥譚整片天空都罩住。
”哈莉一邊講一邊手舞足蹈的比劃著。
說著她臉上還顯出幾分氣憤,“真是過分,哥譚可不是他一隻蝙蝠的哥譚!那是屬於我們所有人的哥譚!”
“好了,我親愛的小觀眾們,”小醜開口打斷了兩人的交談,帶著一種刻意壓低,像是在講述秘密般的調子,橙子在他指尖停頓。
“今晚,爸爸給你講一個……特彆的故事。
一個關於“馬戲團奇妙夜”的故事。
這可是……最新鮮的劇目,昨晚纔在哥譚大劇院預演過。
”
他說“預演”時,嘴角那個紅色笑臉誇張地咧了咧,眼底閃過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幽光。
喬伊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新的馬戲團故事?”
喬伊一直聽爸爸說他和哈莉阿姨都是在馬戲團工作,也因此他們兩人會時不時離開一段時間,有時是幾天,最長的一次是將近一個月。
爸爸回來後就會跟他講他們馬戲團他們馬戲團這次又演出了什麼新鮮劇目
“冇錯!超級——精彩!”哈莉插嘴,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毛線針,差點戳到自己眼睛,“有煙花!有音樂!有好多好多……驚喜觀眾!”
“安靜,親愛的,讓主角說話。
”小醜用拿著橙子的手,做了個“噓”的手勢。
他重新開始拋接橙子,動作穩定得像雜技演員。
“話說,從前,有一個非常、非常……無聊的馬戲團。
”
“無聊?”喬伊眨了眨眼。
他想象中的馬戲團總是熱鬨的。
“無聊透了。
”小醜用力點頭,橙子被他高高拋起,在夜燈的光暈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又穩穩落回他掌心。
“節目老套。
小醜隻會摔倒,獅子隻會打哈欠,空中飛人像晾衣杆上的鹹魚。
觀眾們坐在那裡,打瞌睡,打哈欠,像一排水缸裡的呆頭金魚。
就連賣爆米花的小販,都因為無聊,開始往爆米花裡加……嗯,助眠劑。
”哈莉咯咯笑起來:“然後他們就都睡著啦!像被敲了腦袋的土撥鼠!”
“冇錯。
”小醜嘴角笑意加深,“於是,我們的主角,一個非常有想法,有品位的……嗯,我們叫他“笑臉團長”好了。
哦,他的想法真是天才極了,他決定,是時候給這個沉悶的馬戲團,來一場徹底,徹底,徹徹底底的……革新!”
他用一種誇張的的手勢,雙手猛地向兩邊張開,彷彿在擁抱一個無形的巨大舞台。
橙子差點飛出去,但他手指一勾,又撈了回來。
“笑臉團長想:觀眾要什麼?要驚喜!要刺激!要讓他們從座位上跳起來,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燈泡!”小醜的聲音逐漸拔高,帶上那種熟悉的亢奮,“所以,他重新設計了所有節目!”
“他先改造了煙花!”哈莉迫不及待地接話,毛線也不織了,雙手比劃著爆炸的形狀,“不是那種“咻——啪”的小火花!是“轟隆隆!!!嘩啦啦!!!”能把整個天空都塗成彩虹的顏色!還能在雲朵上畫畫!畫笑臉!畫蝙蝠!畫……嗯,畫小南瓜的臉!”她轉向喬伊,眼睛發亮。
喬伊想象了一下煙花在雲上畫畫的樣子,覺得很有趣:“那一定很漂亮。
”
“漂亮?哦,小鳥,那是藝術!”小醜糾正,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轉瞬即逝,但令人永生難忘的藝術。
煙花炸開的時候,整個城市的人都抬起頭,放下手裡的無聊事,一起“哇——”!”他模仿著人群驚歎的呆滯表情,然後自己笑得肩膀顫抖,“多麼……團結的時刻!”
“然後還有音樂!”哈莉繼續補充,用毛線針敲打著床沿,發出不成調的節奏,“這也當然不會是那種軟綿綿的催眠曲!是咚咚鏘!滴滴答!哐哐哐!能讓所有人的心跳都跟著一起跳舞的音樂!笑臉團長還……嗯,借用了城裡最大的管風琴,還有所有的汽車喇叭,還有消防車的警鈴!一起合奏!熱鬨極了!”
“借?”喬伊捕捉到這個字眼。
“當然當然,友好地,暫時地借用。
”小醜眨眨眼,說得輕描淡寫,“為了藝術,總需要一點……工具。
哦對,笑臉團長還安排了特彆的……互動環節。
”
他的語調變得神秘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橙子在手中停止了轉動。
“他邀請了一些……特彆熱情的觀眾,上台參與表演。
親自體驗,而不是僅僅坐在下麵看!”他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了不起的秘密,“比如,有一個叫“旋轉咖啡杯”的新遊戲。
隻不過,杯子換成了銀行保險庫的轉盤門,而旋轉的動力……”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同時嘴裡發出“砰”的一聲氣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晰,“……來自一點點……化學動力。
轉得可快了!那些幸運觀眾臉上的表情……哈哈!絕對值回票價!”
哈莉笑得滾倒在地毯上,捂著肚子:“他們叫得可大聲了!比過山車還刺激!”
喬伊聽著,腦海裡浮現出在圖畫書裡看到的馬戲團裡那種讓人頭暈目眩的旋轉遊樂設施,隻是變成了爸爸說的“銀行轉盤門”。
他覺得有點奇怪,但想到這是爸爸編的“新劇目”,也許馬戲團有了新道具。
他點點頭:“聽起來……很暈。
”
“暈就對了!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小醜滿意地靠回椅背,重新開始拋接橙子,節奏更快了一些,“還有“大變活人”!笑臉團長準備了幾個特彆,特彆漂亮的……玻璃箱子,閃閃發光。
然後,他請一些……嗯,總是抱怨生活沉悶的市民進去。
關上門。
然後……”他拖長了語調,橙子高高拋起,在升至最高點時,他另一隻手迅速淩空一抓,彷彿抓住了什麼,然後緊緊握住,放到嘴邊,做了個“吹氣”的動作,再猛然張開手掌——空空如也。
“噗!人就不見啦!”哈莉介麵,眼睛瞪得圓圓的,模仿著魔術師展示空箱子的動作,“變成了……漂亮的彩色煙霧!從通風口飄出去,飄滿整個城市!香噴噴的!”
“是檸檬味?還是草莓味?”喬伊好奇地問,他想起了艾薇阿姨有時調配的那些帶著果香的安神噴霧。
“是……“歡笑”味!”小醜咧嘴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吸進去的人,都會忍不住咯咯笑,大笑,狂笑!笑到停不下來!整個城市都充滿了快樂的笑聲!多棒的魔術,嗯?”
歡笑是什麼味?喬伊疑惑。
不過算了,爸爸的形容詞總是那麼與眾不同。
喬伊想了想那個畫麵。
整個城市的人都在笑。
雖然爸爸說的方式有點奇怪,但聽起來大家似乎都很開心。
他點點頭,給出了自己的評價:“那這個魔術很棒。
讓大家開心。
”
小醜和哈莉對視一眼。
小醜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的悶笑,哈莉則把臉埋在地毯裡,肩膀劇烈抖動,顯然是笑得不行了。
“冇錯……小鳥……你說得對……”小醜擦掉笑出來的眼淚,喘了口氣,“讓大家“開心”……這可是笑臉團長的最高目標。
哦,他可真是個……慈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