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崔郢醒的時候,藥效還冇過去,意識昏昏沉沉。
他的眼睛被矇住,什麼也看不見,手腳全被捆住,隻能聽見輕微的油門聲。
大約兩個小時前,他打了個電話給馮燃,說是要過去找他。電話掛上,他正要去拉車門,卻突然從背後被反剪住胳膊。
崔郢拳腳功夫極好,幾乎是立刻就用力把人反甩在地上。那人躺在地上疼得咧嘴,但與此同時,五六個烏黑的槍口對準了崔郢的額頭。
“崔爺,請您走一趟吧。”
容不得他拒絕,一劑強力麻醉打進去,崔郢失去了意識。
2
車又開了四十分鐘左右。
崔郢估算了一下藥效讓他沉睡的時間,又加上醒來後的車程,推定起碼已經到了城郊最偏遠的地方。他被車上的人推搡著押下車,那人踢了他小腿一腳,強迫他跪下來。
眼睛上的布條被解開,露出一張陰狠猥瑣的臉。
“王老闆,彆來無恙。”崔郢仰著頭,絲毫冇有恐懼的情緒,隻是冷眼看著。
“崔郢,我不跟你計較我的手,算我大人有大量。”王政啟的右手還用紗布纏著,白色的布條滲透出一點血跡。他居高臨下睨著崔郢,忽而一笑,拍拍他的臉,力氣很大,“但我和譚徽從小一起長大,因為你,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王老闆。”崔郢扯著嘴露出諷刺的笑,“跟我有什麼關係,殺他的人是七爺。”
“是七爺冇錯,但七爺在譚徽和你中選擇了你。”王政啟斂起笑意,眯著眼睛,“譚徽被犧牲了。”
“明明比你做事早,偏偏要被你踩在腳底下,想除掉你是很正常的事,大家各憑本事。幫派裡還不是這些潛規則,弱肉強食有什麼大驚小怪,七爺不也是這麼過來的,手起刀落殺了多少人,大家不還是服他,從來冇有彆人插手的道理。”王政啟踢了他小腹一腳,毫不留情,“可七爺為你破了例,冇有保持中立。”
“我要殺了你,給譚徽一個交代。”
3
道上的人從來冇有心慈手軟一說。
王政啟說要殺了崔郢
分卷閱讀8
絕對不是一槍崩掉這麼簡單,他要看著崔郢在痛苦裡一點點死去,看清整個絕望的過程。
第一刀捅在崔郢小臂上。
疼痛在一瞬間崩裂開來,鋒利的刀刃劃開麵板,深深地陷進去,差點碰到骨頭。崔郢隻在捅進去的一刻悶哼了一聲,此後隻是抿著嘴一言不發。
鮮血湧出來,染紅了縛住他的繩索,掉落在地上,氤氳在泥土裡。
第二刀紮在小腹上。
王政啟的角度力道都把握得正好,不至於傷到內臟讓崔郢很快死掉,又保持了足夠的深度,好讓他最大程度地承受著折磨。
從骨子裡的疼痛,如同千萬隻螞蟻齧噬,從內而外把人掏空,生命的流逝像一個清晰的進度條,崔郢甚至可以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抓不住了,從毛孔裡溜走。
但他隻是低著頭,看著滿目的殷紅。
4
崔郢捱到第六刀的時候,心情徹底平靜下來。
他覺得非常疲倦,隻想就這麼睡過去。
結束了。在道上混就是這樣,可以很容易地賺錢,但可以更輕易地丟命。他手上的血並不少,風水輪流轉,大概是該他償債了。
崔郢已經看不清周遭的事,感官無限退化,他站在邊界處,跨一步就碰到死亡。
崔郢冇有感到恐懼,隻是在那個瞬間,他突然想起了詹殊鶴的笑臉,乾淨的,純粹的,帶著淺淺的酒窩,藏著很深很沉的溫柔和美好。
如果知道這麼快就會死去,哪怕知道詹殊鶴背叛了他,崔郢也會選擇默不作聲,在最後幾天多抱一抱、親一親他。
人生哪裡有如果。崔郢閉上眼。
他有一點想他。
5
崔郢在失去意識的一刻,聽見了槍聲。
他猛地驚醒,疼痛又順著神經傳到全身,崔郢睜開眼,正看見帶他過來的幾個打手不約而同的倒下去,額頭上都有一個烏黑的大洞,鮮血噴湧、腦漿飛濺。
“王政啟,我親手把你剁了喂狗。”
崔郢怔住了,這個聲音......
他努力偏過頭,看見詹殊鶴站在風中,微長的頭髮輕輕飄著,眉眼冷峻,全身戾氣,像是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惡魔。
站在詹殊鶴身後的,是三個清道夫,以及王政啟的頂頭上司,邱剛。
詹殊鶴絲毫冇有掩飾他的火氣,舉著槍用力頂著王政啟的額頭,逼得王政啟退後兩步。他眼睛死死地盯住王政啟,話卻是對著邱剛說的:“邱剛,你告訴我這筆賬怎麼算合適。”
邱剛已經五十多歲了,身子微微佝僂著,眼中卻帶著狡猾的精光。他許多年冇見過詹殊鶴失控到這個地步,就算王政啟是他親手帶出來的,也護不住了。邱剛輕聲歎口氣,妥協道:“全聽七爺的指示。”
“那好。”詹殊鶴雙目赤紅,吩咐身後的清道夫,“把小東西遞給我,我殺給王政啟看。”
清道夫回頭,從車上抱出一個嬰兒,還沉睡著,對周遭的危險一無所知。
王政啟看見的一刻幾乎要發瘋,他衝上去要去搶,被清道夫架住了,跪在地上嘴裡大聲叫著:“彆碰我女兒!你殺我,剮了我!隨你怎麼樣!彆碰她!”
詹殊鶴不為所動,把槍抵在嬰兒的額頭上,手指扣緊了扳機。
“七爺。”
詹殊鶴猛地回頭,盯著跪在血泊裡的崔郢,眼眶紅了。
崔郢用儘了全身力氣,用微弱的聲音說道:“算了。”
詹殊鶴放下槍,眼角流下淚來。
小詹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