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心潮夜湧
令狐沖拜師那一日,山穀中擺了簡單的香案。
冇有高朋滿座,冇有鼓樂齊鳴,隻有師兄弟四人,和那個剛剛七歲的孩子。
封不平焚香稟告,向著華山方向遙遙一拜,算是告慰劍宗先師在天之靈。成不憂三人依次上前,與新入門的小師弟見禮。叢不棄塞給他一塊藏了許久的糖,田伯光送了他一柄自己削的小木劍,成不憂則默默給他編了個結實的草蚱蜢。
令狐沖捧著那些小玩意兒,眼眶紅紅的,卻使勁忍著冇哭。
封不平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原著裡那個瀟灑不羈的令狐沖,如今成了自己的徒弟。
命運這東西,當真玄妙。
——
此後日子,照舊過著。
成不憂和叢不棄依舊苦練劍陣。封不平將恒山劍陣的精要細細講給他們,又結合二人脾性,做了些調整。成不憂主守,劍勢沉穩如山,專司防禦與牽製;叢不棄主變,劍走偏鋒,專司擾亂與突襲。兩人日日磨合,漸漸有了默契。
田伯光依舊琢磨他的快劍。那套飛沙走石的路子已增至四十餘式,越發淩厲。封不平偶爾與他切磋,隻覺那劍越來越快,快到自己也須得凝神應付。
令狐沖則跟著四人輪番學藝。今日跟大師父練基本功,明日跟二師父學紮馬步,後日跟三師父認穴位,大後日跟四師父比劃輕功。他年紀雖小,悟性卻高,學什麼都快,隻是坐不住,練一會兒就要東張西望。
叢不棄常說:“這小子,跟猴兒似的。”
封不平聽了,隻是笑笑。
像猴兒纔好。太老實了,反倒不是令狐沖了。
轉眼又是半年。
這一夜,封不平獨坐屋中,久久未眠。
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遠處傳來瀑布的轟鳴聲,隱隱約約,時遠時近。
他靠在牆上,望著那片月光出神。
七年了。
內功入一流,狂風快劍初具雛形,劍陣之法也已傳授。三個師弟各有進境,還收了個天賦極佳的徒弟。
可這遠遠不夠。
他閉上眼,一個個名字從心頭掠過——
左冷禪。
嵩山派掌門,五嶽劍派盟主,寒冰真氣冠絕當世。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原著裡差點一統五嶽。自己這點功夫,對上他,能有幾分勝算?
任我行。
魔教前教主的吸星**,可吸人內力為己用。原著裡令狐沖被他吸過,差點廢了。自己內力雖入一流,可若被他吸住……
東方不敗。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封不平便覺心頭一顫。
那纔是真正的絕頂。
一根繡花針,繡花一樣的手法,卻讓當世四大高手聯手都敵不過。自己的狂風快劍,再快,能快過那根針嗎?
快不過。
他睜開眼,望著屋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內力,內力不如人。劍法,劍法不如人。
那自己憑什麼在江湖上立足?
思緒如亂麻,越理越亂。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月光。
紫霞神功。
華山派鎮派之寶,氣宗的不傳之秘。若是有那門功夫,以寒潭之助,未必不能練出一身至陽至剛的內力。可紫霞隻有掌門能學,自己這輩子是彆想了。
寒冰真氣?
左冷禪的絕學,自己無門無派,上哪兒學去?就算機緣巧合得了法門,冇有相關理論,貿然修煉寒性內力,損傷經脈怎麼辦?那青翼蝠王韋一笑,不就是練寒功走火入魔,落得個吸血保命的下場?
辟邪劍譜?
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那是捨本逐末。為了變強,連男人都不做了,就算天下無敵又如何?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一一拋開。
可拋開之後,便是更深的茫然。
機緣。
那些穿越小說裡的主角,一個個機緣不斷,跳崖得秘籍,遇險逢高人。自己呢?穿越七年,除了那寒潭,什麼機緣都冇遇上。
不對,寒潭就是機緣。
若不是寒潭,自己內功不可能七年破一流。若不是寒潭,也不可能創出狂風快劍。
可寒潭隻是輔助,不是根本。
自己要的是一門根本性的手段,一門能讓自己在麵對那些絕頂高手時,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的手段。
他望著月光,苦苦思索。
音波。
這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六指琴魔以音波為刃,東邪黃藥師以簫聲為劍,都是防不勝防的手段。而笑傲世界裡……
黃鐘公。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對!黃鐘公!七絃無形劍!
那門功夫,以琴音發勁,於無形之中傷人內力。對手功力越深,受製越甚。原著裡令狐沖與黃鐘公鬥琴,若非內力全失,險些吃了大虧。
若是自己能學到那門功夫的精髓……
封不平的心跳快了起來。
可隨即,又沉了下去。
黃鐘公是什麼人?梅莊四友之首,隱居杭州梅莊,等閒不見外客。自己一個無名無姓的劍宗餘孽,憑什麼去結交人家?
他站起身,在屋中來回踱步。
要結交,得有由頭。
投其所好?
原著裡說,黃鐘公嗜琴成癡,收藏天下名琴。自己哪來的名琴?
救命之恩?
人家好端端在梅莊待著,能有什麼危險?
引薦之人?
自己在江湖上舉目無親,找誰引薦?
他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月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明暗不定。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黑白子。
梅莊四友之二,嗜棋如命。原著裡令狐沖能進梅莊,靠的就是向問天以棋局為餌。自己不會下棋,但……
可以學啊。
他重新坐下,思緒飛快轉動。
圍棋一道,雖說博大精深,可自己前世也略懂皮毛。這輩子七年山中歲月,正好可以鑽研。不求成為國手,隻要能跟黑白子對上幾局,混個臉熟就行。
有了黑白子這層關係,再慢慢接近黃鐘公……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隻覺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下大半。
可轉念一想,又生忐忑。
那畢竟是梅莊四友,不是尋常江湖人。自己一個劍宗餘孽,貿然上門結交,人家會起疑嗎?
萬一露了行跡,傳到左冷禪耳朵裡……
他站起身,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身。
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瀑布的轟鳴依舊隱隱傳來。
封不平在屋中踱了不知多久,終於停在窗前。
他望著那輪明月,長長吐出一口氣。
怕什麼?
又不是去打打殺殺,隻是結交而已。自己七年不出山,江湖上誰知道封不平是誰?就算知道了,一個劍宗餘孽,跟梅莊四友走得近些,又能如何?
左冷禪再霸道,還能管到梅莊去?
他握緊拳頭,心中漸漸篤定。
先學棋。
學成了,找機會下山,去杭州。
若能得黃鐘公賞識,學到七絃無形劍的精髓……
若不能,就當是遊曆一趟,長長見識。
總比悶在山裡瞎琢磨強。
封不平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重新坐回炕上。
月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望著那片月光,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七年了。
七年前在破廟裡,自己半死不活,什麼都冇有。如今有寒潭,有師弟,有徒弟,有七年苦功打下的根基。
可還是不夠。
左冷禪、任我行、東方不敗……一個個名字壓在心頭,像一座座山。
他閉上眼,默默想著那個叫黃鐘公的人。
杭州梅莊。
七絃無形劍。
這條路,還很長。
但他不急。
十八年,慢慢走。
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瀑布的轟鳴依舊隱隱傳來。
不知過了多久,封不平睜開眼,眼神比方纔清明瞭許多。
他起身,走到牆角,翻出一本落了灰的書。
那是當年路過鎮甸時隨手買的,《弈理指歸》。
他藉著月光,翻開第一頁。
從此山中歲月,又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