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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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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流湧動------------------------------------------,第三起貴族離奇死亡案震驚上流社會。,左手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每次凶案發生前十二小時,他都會看見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另一個自己,濃霧像凝固的棉絮,死死裹著鐵砧城。,每隔幾分鐘就嘶鳴著噴出白氣,把本就模糊的街景攪得更渾濁。第三起貴族離奇死亡案的訊息,是隨著早報和煤煙味一起鑽進顧臨淵事務所的。,左手死死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又來了。每次凶案發生前十二小時,毫無例外。他抬起頭,看向對麵蒙塵的玻璃窗。,窗內倒映著他自己二十二歲,黑髮淩亂,眼窩深陷,穿著三天冇換的襯衫。但那個倒影冇有按住太陽穴,而是將手緩緩放下,搭在膝蓋上。倒影的嘴唇無聲開合,說著他聽不見的話。,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倒影恢複了正常,和他一樣按著額頭,滿臉疲憊。幻覺。他低聲說,聲音沙啞,隻是該死的幻覺。桌上堆滿齒輪、發條、半拆的懷錶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金屬零件。,房間裡冷得像冰窖。顧臨淵起身想添點煤,剛站起來就一陣眩暈。他扶住桌沿,等那陣天旋地轉過去。就在這時,門被踹開了。生鏽的鐵門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呻吟。,警靴踏在地板上咚咚作響。顧臨淵?女警官走進來,皮靴沾著街上的泥水。她大約二十五六歲,短髮利落,五官英氣,深藍色的警服外套敞著,露出裡麵的白襯衫和皮質肩帶。,眉頭皺起來。你就是那個能看見東西的私家偵探?顧臨淵冇回答,重新坐回沙發。女警官也不客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啪地拍在桌上那些齒輪零件中間。,正中央燙金的警徽在昏暗光線下微微反光。上頭點名要你。她說,特彆調查科,林晚照。彆裝蒜,我知道你能看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顧臨淵盯著那張委任狀。。我幫不了你們。他說,我隻是個修鐘錶的。修鐘錶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鐵盒,拈了片薄荷葉塞進嘴裡嚼起來,銀行家約翰·霍華德,死在自家書房,心臟位置有個洞,但衣服完好無損。工廠主陳啟明,淹死在隻有腳踝深的水溝裡,肺裡灌滿了水。,航運大亨的兒子周慕白,在自己俱樂部的套房裡斷了氣脖子被切開,一滴血都冇流到外麵。她每說一句,就向前走一步,最後停在顧臨淵麵前,俯視著他。三個案子,三個現場,都乾淨得像被舔過。,冇有腳印,冇有凶器。議會那幫老狐狸快瘋了,因為死的全是進步黨的金主。林晚照壓低聲音,警署壓力大到蒸汽機都要炸了。,發現一年前有份不起眼的記錄東區古董店失竊案,店主堅稱看見小偷穿牆走了。

當時負責詢問的巡警覺得老頭嗑藥嗑嗨了,但你,顧臨淵先生,你私下接了這個案子,三天後把贓物追回來了,還跟巡警說彆問怎麼找到的。顧臨淵的手指收緊。那件事他記得。

那天他在玻璃窗裡看見倒影指向一條小巷,跟過去就發現了藏在廢棄管道裡的贓物。但他一直以為那是巧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說。你知道。林晚照直起身,從腰間解下一副手銬,噹啷一聲扔在委任狀旁邊,兩個選擇。

一,跟我合作,以顧問身份進專案組,許可權等同於探員,酬金按警署標準的三倍算。二,我現在以涉嫌妨礙公務和可能知情不報的名義把你銬回去,關到你想說為止。窗外蒸汽管道又嘶鳴起來,白色的霧氣漫過玻璃。

顧臨淵看著倒影它還在搖頭,但動作很慢,很慢,最後停住了。倒影抬起手,指了指那張委任狀。顧臨淵閉上眼睛。太陽穴的跳動越來越劇烈,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我需要先看現場。他說。

林晚照嘴角勾起一個不算笑容的弧度。明智的選擇。收拾一下,五分鐘後出發。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最好真的能看見點什麼。不然這單生意做不成,我還是會把你關進去。門關上了。

顧臨淵坐在沙發上,聽著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他伸手拿起那張委任狀,燙金的警徽摸上去有細微的凸起。他又看向玻璃窗。倒影在對他微笑。那種笑讓他脊背發涼。停屍房在地下二層。

冷氣混著防腐劑的氣味刺鼻得讓人想吐。顧臨淵跟著林晚照穿過長長的白色走廊,兩側是一排排冰冷的金屬櫃。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每一聲都敲在神經上。三號解剖室的門開著。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法醫正在洗手,聽見動靜回過頭。林警官。法醫點點頭,目光落在顧臨淵身上,這位是?顧問,顧臨淵。林晚照簡短地說,情況?詭異。法醫擦乾手,走到中央的不鏽鋼台子旁。

上麵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法醫掀開布的一角,露出死者的頭部和肩膀。周慕白。航運大亨周鼎天的獨子,二十六歲,報紙上常登他參加慈善晚會或賽馬會的照片,總是笑得張揚。

現在那張臉蒼白僵硬,眼睛閉著,表情平靜得不像死了,倒像睡著了。但脖子上的傷口讓人無法忽視。一道平滑的切口,從左耳下方延伸到右耳下方,幾乎環繞了整個脖頸。

切口邊緣整齊得不可思議,冇有撕裂,冇有鋸齒,像是用最鋒利的刀刃一次劃過。更詭異的是,傷口周圍乾乾淨淨,冇有血跡噴濺的痕跡,連滲出的血都極少。像是被某種極高溫瞬間灼燒封閉了血管。

法醫指著傷口邊緣微微焦黑的麵板,但溫度必須高到難以置信,而且控製得極其精準,否則整個頭都會被燒掉。我們試過用實驗室的高溫噴槍模擬,做不到這種效果。林晚照靠在門框上,又往嘴裡塞了片薄荷葉。死亡時間?

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死者最後被人看見是晚上十點半離開俱樂部酒吧,獨自回頂層套房。服務員淩晨一點送醒酒湯時發現的屍體。法醫頓了頓,還有一件事很奇怪。

死者胃內容物顯示,他死前兩小時吃過東西,但俱樂部廚房記錄裡,他那段時間冇點餐。而且食物成分有些東西不應該出現在高階俱樂部的選單上。比如?

粗麥麪包,廉價醃肉,還有法醫從旁邊的托盤裡拿起一個小密封袋,裡麵裝著幾粒黑色的東西,這個。初步檢測是某種植物的種子,但具體品種要等化驗結果。顧臨淵一直沉默地站在台子另一側。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傷口,太陽穴又開始跳。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觀察細節:切口的角度、深度、麵板紋理的變化我能碰一下嗎?他問。法醫看向林晚照。林晚照點頭。顧臨淵戴上法醫遞來的手套,俯身靠近屍體。

他的指尖懸在傷口上方一寸處,停頓了幾秒,然後輕輕落下。觸感冰涼。麵板已經僵硬了。他用指腹沿著切口邊緣緩慢移動,感受那平滑的弧度。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某個位置那裡有一處極其細微的凹凸,比周圍麵板略硬一點點,形狀不規則。他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屍體上。就在那一瞬間眼前猛地一黑。不是昏厥,而是整個視野被抽空。

停屍房的冷氣、防腐劑的氣味、不鏽鋼台子的反光,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光線、喧鬨的人聲、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顧臨淵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宴會廳裡。

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男人們穿著筆挺的禮服,女人們裙襬搖曳,侍者托著銀盤在人群中穿梭。音樂是舒緩的絃樂四重奏,空氣裡飄著烤肉的香氣和雪茄的煙霧。

他低頭看自己穿著黑白相間的侍者製服,手裡端著一個空托盤。這是哪裡?他抬起頭,在人群中搜尋。然後他看見了。周慕白。活著的周慕白,穿著暗紅色的天鵝絨外套,手裡端著酒杯,正和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談笑風生。

他臉頰微紅,顯然喝了不少,但眼神明亮,手勢誇張,完全是個沉浸在享樂中的富家公子。顧臨淵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想移動,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隻能站在原地,像個真正的侍者那樣微微躬身。

然後,在人群的另一端,他看見了另一個自己。那個顧臨淵穿著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手裡也端著酒杯,正和一位貴婦輕聲交談。

他的姿態從容優雅,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和現實中蜷縮在破沙發裡的那個顧臨淵判若兩人。映象世界的顧臨淵。似乎是感應到了注視,那個顧臨淵轉過頭,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侍者打扮的顧臨淵身上。

他勾起嘴角。然後,他用口型無聲地說:凶手是你。顧臨淵渾身冰冷。他想喊,想衝過去,但身體像被釘在原地。宴會廳的景象開始扭曲,光線拉長變形,人聲變成尖銳的嗡鳴喂!顧臨淵!現實的聲音砸進耳朵。

有人抓著他的肩膀猛搖。顧臨淵猛地睜眼,發現自己還站在停屍房裡,一隻手撐在不鏽鋼台子邊緣,另一隻手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又發什麼呆?林晚照的臉湊得很近,眉頭緊鎖,臉色白得像死人。

顧臨淵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鬆開撐在台子上的手,發現手套指尖沾了一點暗紅色的東西不是血,更像是鐵鏽。他低頭看自己攥緊的右手,緩緩張開五指。掌心裡躺著一枚齒輪。

紫銅材質,直徑大約兩厘米,齒紋細密精緻,邊緣有磨損的痕跡。齒紋間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和手套上的一樣。這是什麼?林晚照問。顧臨淵盯著那枚齒輪。它冰冷,沉重,真實得不容置疑。我不知道。

他說,我剛纔碰到傷口的時候,感覺有個硬塊。法醫湊過來看。傷口裡有異物?不可能,我徹底檢查過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顧臨淵把那枚齒輪舉到了燈光下。紫銅在冷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齒紋間的暗紅色汙漬清晰可見。

這不是現代的工藝。法醫喃喃道,看這鑄造方式,至少是一兩百年前的東西。林晚照看看齒輪,又看看顧臨淵,眼神變得銳利。你從哪裡拿出來的?我說了,從傷口裡感覺到的。

顧臨淵的聲音很平靜,儘管他的心臟還在狂跳,也許嵌在深層組織裡,你第一次檢查冇發現。法醫的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接過齒輪,小心地放進一個新的證物袋。我會再做一次詳細解剖。

但是他猶豫了一下,如果這東西真的在傷口裡,那凶器可能不是刀,而是某種機械裝置。林晚照冇說話。她盯著顧臨淵看了好幾秒,然後轉身往外走。跟上。我們需要談談。回到地麵時,天已經黑了。

鐵砧城的夜晚從來不是真正的黑暗蒸汽管道噴射的火光、工廠窗戶透出的亮光、街邊煤氣燈昏黃的光,把天空染成一種病態的橙紅色。霧更濃了,走在街上像在牛奶裡遊泳。

林晚照的車停在警署後院,是一輛老式蒸汽機車,車身漆成警署標準的深藍,但引擎蓋上有多處刮痕,排氣管冒著不太健康的黑煙。上車。她拉開駕駛座的門。顧臨淵坐進副駕駛。車廂裡瀰漫著薄荷味和機油味的混合氣息。

林晚照發動引擎,機車震顫著發出低吼,緩緩駛出警署。剛纔在停屍房,你看見了什麼?她開門見山地問,眼睛盯著前方被霧籠罩的街道。我看見周慕白的傷口裡有異物。在那之前。你愣住的那十幾秒,眼神都空了。

林晚照轉過一個彎,彆糊弄我,顧臨淵。我找你不是因為你修鐘錶的手藝好。顧臨淵沉默地看著窗外。霧氣流過車窗,留下細密的水痕。玻璃上映出他的臉,還有車內儀錶盤微弱的綠光。倒影很正常。冇有搖頭,冇有說話。

我有一種病。他慢慢地說,間歇性失神。醫生說是神經性癲癇,但查不出病因。發作時會看見一些片段,像做夢一樣。夢見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有時候是陌生的地方,有時候是認識的人在做奇怪的事。

顧臨淵斟酌著用詞,醫生說可能是壓力導致的幻覺。林晚照嗤笑一聲。壓力導致的幻覺能讓你從屍體傷口裡摸出古董齒輪?也許是巧合。我不信巧合。林晚照把車停在路邊。

這裡是一條僻靜的小街,兩側是關閉的店鋪,隻有遠處一盞煤氣燈在霧中暈開一團光暈。她轉過身,麵對顧臨淵,聽著,我知道這世界上有些事解釋不通。我見過屍體自己坐起來後來發現是肌肉痙攣。

我見過牆上出現血字後來發現是黴菌和光影的把戲。但我冇見過傷口裡憑空出現三百年前的齒輪。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周慕白的案子是第三起了。前兩起也都有解釋不通的地方。

霍華德心臟上的洞,法醫說像被一根燒紅的鐵絲瞬間貫穿,但現場找不到任何加熱裝置的痕跡。陳啟明淹死在淺水溝,但溝裡的水是乾淨的,冇有掙紮的痕跡,就像他自己躺下去,然後乖乖淹死了。

林晚照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裡亮得驚人。議會已經在施壓,要求一週內破案,否則就要撤掉特彆調查科,讓軍方接管。軍方那幫人隻會用更粗暴的手段,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人會被捲進去。

我需要真相,不管那真相多離譜。顧臨淵看著她。這個女警官強硬、直接,甚至有點粗暴,但她眼裡有一種東西一種不肯妥協的執著。你為什麼當警察?他突然問。林晚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裡有點諷刺。老套的問題。

因為我爸是個巡警,在我十二歲的時候追小偷,被捅死在巷子裡。凶手冇抓到,檔案上寫疑似幫派仇殺,證據不足。我想抓住那些躲在陰影裡的人,就這麼簡單。她重新靠回座椅,點燃一支菸。橘紅色的火光在她臉上明滅。

現在輪到你回答了,顧臨淵。你為什麼答應來?彆說是為了錢。顧臨淵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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