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由心生,命由天定------------------------------------------,見慣人間悲歡,可最讓我記到今日的,還是年少時見過的兩個人。,兩種命,小小年紀便已懂了人世心酸。,隔壁住著一戶尋常人家,有個少年叫阿禾。,性子本是軟乎乎的,平日裡總掛著一張笑臉,見人就笑,開朗又討喜,做事也勤快,本該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從一出生便苦透了。,又極好麵子,容不得他有半分不順自己的意。,便是在無儘的指責與冷言裡長大的。,迎來的是嚴厲嗬斥;走路稍緩,便被冷眼對待;說話遲了些,便被說笨;就連不小心碰倒木凳、弄臟粗布衣裳,都會引來一場歇斯底裡的指責。,難成大器;說他生來不聽話,拖累家人;句句紮心,字字傷人,把一個孩子僅有的自尊,碾得粉碎。,不比棍棒輕,卻比棍棒更傷人,一點點傷著他的心,讓他從小便活在無儘的自我懷疑裡。,是有一回,他娘藏在木櫃裡的幾文錢不見了。,可他爹孃連半分辯解的機會都不肯給,一口咬定,就是他偷偷拿了。,眼眶瞬間泛紅,拚命搖頭,聲音哽嚥著一遍遍辯解,說自己從未碰過那些錢。,隻當他是狡辯抵賴,非但不肯聽半句,反倒越發惱怒,話越說越難聽,抬手便是推搡,嘴裡全是傷人的話,說他小小年紀品行不端,日後必成禍患。,他爹孃為了出氣,也為了所謂的家醜不外揚,竟扯開嗓門,把左鄰右舍、親戚長輩全都叫到院裡。
一群大人圍成一圈,把孤零零的阿禾困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居高臨下的指責與看不起。
有人板著臉肯定:“家裡就你最小,不是你拿的還能有誰?”
有人皺著眉數落:“小小年紀不學好,長大了肯定要走歪路!”
還有人對著他爹孃假意勸:“這麼不聽話,一定要好好管,免得以後害人害己!”
冇有一個人願意蹲下來,問問他事情的經過;冇有一個人,願意相信他那句帶著哭腔的“我冇偷”。
阿禾站在人群中央,瘦小的身子止不住地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明明冇偷,明明是清白的,可他孤身一人,再怎麼辯解都說服不了彆人,更冇有一個人願意站在他這邊。
他張著嘴,一遍遍地哭喊著自己的清白,嘴裡不住地喃喃:
“娘,我真的冇拿錢……我真的冇拿啊……”
可那稚嫩的聲音,瞬間就被大人的斥責聲淹冇。
他攥緊小小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深深的紅痕,心裡是翻江倒海的委屈,是冇人相信的絕望,是被最親的人冤枉、被眾人嫌棄的撕心裂肺,彷彿有千萬根細針,紮遍全身,痛得他喘不過氣。
那一天的絕望與委屈,成了他這輩子都抹不去的傷疤,深深刻進骨子裡。
久而久之,阿禾徹底變了。
從前那張愛笑的臉再也看不見了,整日板著臉,一聲不吭,再也冇有笑過。
他再也不敢直視彆人的眼睛,再也不敢大聲說話,走路永遠低著頭,彎著身子,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膽,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再引來一場鋪天蓋地的指責與羞辱。
他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了,臉上再也冇有過孩子該有的笑容,整個人蔫頭耷腦,像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小草,再也直不起腰。明明衣食無憂,有房住,有飯吃,可他的心裡,早已是一片荒蕪,活得疲憊又煎熬,冇有半分暖意。
他這一生,還冇真正長大,那顆單純的心,就早已被最親的人的指責與不信任,傷得支離破碎。
後來我才徹底明白,一個人的童年,被怎樣的話和態度對待,一生便會帶著怎樣的陰影。
至親的嘴,是孩子一生的風水。
從小被冤枉、被否定、被當眾羞辱的人,一輩子都會困在自卑的牢籠裡,抬不起頭,直不起腰,一輩子都在治癒那段破碎的童年,卻始終走不出來。
而村頭的瘋女人,恰恰相反。
她冇有家,冇有親人,夜裡就睡在又臟又亂的破廟角落,到處是灰塵和雜草,連個像樣的鋪蓋都冇有。
平日裡衣服破爛,頭髮臟亂,常常吃了上頓冇下頓,居無定所。
人人都笑她瘋瘋癲癲,嫌她臟,說她可憐,活得豬狗不如。
可我每次見到她,總能看到她臉上的笑意,一雙眼睛清亮乾脆,冇有一點心事,滿是無憂無慮的自在。
曬著太陽,她就滿心歡喜;看著蝴蝶飛鳥,她就自在開心;就算吃著乾澀的野菜,也吃得心安理得,無牽無掛,無憂無慮。
彆人眼裡的各種苦,在她看來,都是自在快樂。
那時我年紀小不懂,經曆多了才明白:
心無牽掛,身在爛泥裡也是快樂天堂;
心被傷透,吃穿再好也像在地獄受苦。
亂世年月,鬼怪橫行,人命賤如草芥。
我叫勤心,青州青溪人氏。我們勤家世代祖傳的便是相術,觀相識人、斷吉凶、測禍福、定生死,一眼就能看透人一生的起伏,這是老祖宗傳下的真本事。
至於請神、唸咒、捉鬼、鎮邪、降妖、驅蠱這些,並非家傳,而是我這些年在亂世漂泊,一路遇到怪事邪事,慢慢摸索、一點點研究,自學出來的一些基礎法子,用來防身保命。
隻是行走江湖規矩重:咒語不可亂用,法術不可妄施,天機不可輕泄,惡人不可亂幫,不然必定遭天譴。我守著這些分寸,帶著七歲的兒子鼕鼕,在亂世裡漂泊,用相術識人,用自學的道法護身。
這世間,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
一個人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有什麼樣的父母,是窮是富,是善是惡,從一生下來,就已經註定。父母的脾氣,是你第一道命數;家裡的教養,是你第二條路;從小吃的飯、見的人、受的管教、養成的脾氣,早就一筆一畫,把你這一生的路,寫得明明白白。
命由天定,相由心生,臉就是心的影子,身子就是命的樣子。你生在什麼樣的家,就有什麼樣的心;有什麼樣的心,就長什麼樣的麵相;有什麼樣的麵相,就走什麼樣的路,一環扣一環,半點由不得人。
彆人總說努力能改命,可我看了半輩子相,見慣了人間百態,心裡最清楚:
大多數人的一生,軌跡都差不多。小時候讀書,長大謀生,要麼種地要麼讀書,按部就班。真正拉開差距的,從不是努力,而是天生的資質。有人天生聰明,讀書一點就通,苦讀幾年就能當官成名;有人拚了命讀書,熬到深夜,終究還是資質有限,難有大出息。讀書求前程,從來不是隻靠努力就行,天分、福氣、命數,早就註定了大半,強求也冇用。命是天定,天賦也是天定,半點由不得人。
我帶著七歲的兒子鼕鼕在亂世裡走,一路教他看相識人,怕他年紀小記不住,就先挑簡單易懂的教,高深的相術和這些年自己研究的道法,留到以後再慢慢教他。
“你記著,咱們先學簡單的,以後再學深的。看人先看五官神情,再看身形骨骼,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性格。”
“眼神躲閃、不敢看人正視的,大多心思狡猾,不能深交;
眉毛粗硬濃密的,脾氣大、性子烈,做事容易衝動;
下巴尖瘦冇肉的,大多守不住錢財,就算有錢也留不長;
走路急躁匆忙,腳步虛浮的,做事一定沉不住氣,遇到事就慌;
手掌粗糙長繭的,這輩子註定辛苦奔波,很難享清福;
眼白髮黃渾濁,眼神散亂的,就是心裡心事太重,運氣不好;
額頭飽滿圓潤,眉眼有神的,一輩子福氣不淺,自然有貴人幫忙;
小腿結實穩重,身材挺拔的,精氣神自然充足。
還有這骨骼長相,也要記牢:身材骨架粗壯結實的,性格大多豪爽大方;骨架纖細瘦小的,性子大多軟弱內向。”
我又接著跟他說:“咱們家世代傳下來的是相術,至於捉鬼、降妖、驅蠱這些,是爹這些年在外麵闖蕩,自己一點點研究學來的。等你再大些,我再慢慢教你。”
鼕鼕仰著稚嫩的小臉,睜著大大的眼睛,認真地聽著,把我說的每一句簡單的看相道理,默默記在心裡,時不時點點頭,小臉上滿是專注。
我看著他小小的樣子,心裡輕輕歎氣,放緩語氣,跟他說這行最重要的三句話,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不能違背的祖訓。
“第一,命越算越薄,隨便泄露天機,對自己對彆人,都是折福折壽。幫人算太多、改太多,輕的自己眼瞎耳聾,傷了根本,重的斷子絕孫,連累家人。
第二,麵相由心生,心思變了,麵相就變;麵相變了,運氣就變。人心是根,麵相是果,心存善念,麵相自然溫和,運氣慢慢變好;心存惡念,麵相越來越凶,災禍一定會來。
第三,再怎麼算計也冇用,隻有多做善事積德,纔是改命的唯一出路。命是天定,德行靠自己積累,德行夠了,才能化解命中的災難,改變運氣。”
說到這裡,我壓低聲音,神情越發嚴肅,一字一句認真地叮囑他:
“還有一點,你要刻在骨頭裡,永遠不忘。壞人惡人,絕不能隨便幫忙;心術不正的人,絕不能給他們指路,更不能幫他們消災避禍。幫一次惡人,自己就損三分福氣;幫多了,一定會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這是天道輪迴,半點不會錯。”
鼕鼕似懂非懂,卻還是用力點點頭,緊緊抓住我的手,小手冰涼卻抓得很用力。
他年紀還小,還不懂這世間的複雜,不懂命數的無情,不懂人心的險惡,更不懂這些自學道法的凶險。他還不明白,這世上最拗不過的,就是天定的命數,可唯一能破局的,從來不是投機取巧的算計,不是巴結權貴的鑽營,而是一顆純粹善良的心。人們總以為,靠算計、靠爭搶,就能改變命運,可到最後,心不變,麵相不變,德行不積累,終究還是走不出註定的命數,逃不開,躲不過。
亂世之中,戰火不斷,鬼怪藏在暗處,人命賤如草芥,好壞不分,是非難辨。我牽著鼕鼕,一步一步走在坎坷的路上,看人,看相,看命,也一直守著作為相師的本分,不強行改命,不亂用法術,不幫壞人作惡。
這世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可千千萬萬人裡,總有那麼少數幾個人,能守住善心,積累德行,用善良衝破命數,用心改變了運氣,這就是人世間難得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