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一抹灰白的魚肚色,清晨的薄霧還裹著整座小區,涼意順著窗縫鑽進來,讓本就陰冷的屋子更添了幾分寒氣。我睜著酸澀的眼睛盯了整夜天花板,半點睡意都無,隻要一閉眼,村尾老太那張詭異的臉、巷口那道死死鎖定我的視線,就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裏,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
爹孃也一夜未眠,天剛亮就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臉色憔悴,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也被整夜的恐懼攪得心神不寧。娘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時不時往窗外瞟一眼,生怕那道陰魂不散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樓下;爹則皺著眉頭,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煙霧繚繞在狹小的客廳裏,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心裏清楚,表叔說的那個懂行的人,是我們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容不得半點差錯。
表叔早早起了床,簡單收拾了一番,臉上也帶著凝重的神色。他看著我們一家狼狽又惶恐的模樣,重重歎了口氣,語氣篤定地開口:“別慌,我找的這位老師傅姓陳,在這一帶名氣大得很,以前鎮上不少人家遇上邪乎事,都是他出手擺平的,本事絕對靠譜。咱們趁早出發,趕早不趕晚,免得夜長夢多。”
聽到陳老師傅的名字,爹緊繃的嘴角稍稍鬆動了些,連忙點頭應下:“都聽表叔的,我們隨時能走。”說罷,他轉頭看向我,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裏帶著安撫,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娃,別怕,跟著表叔,咱們總能把這東西甩掉。”
我抿著唇點點頭,可心底的慌亂絲毫沒有消減。那老太就像附骨之疽,從村裏追到縣城,從旅館追到表叔家,無論我們躲到哪裏,她都能精準地找到我,這種被死死盯上的無力感,像藤蔓一樣纏得我快要窒息。阿遠站在門邊,時刻警惕地留意著門外的動靜,他雖沒說話,卻始終守在最外側,用自己的方式護著我們,眼神裏滿是堅定。
簡單收拾了些隨身物品,我們不敢多做停留,跟著表叔匆匆出了門。清晨的小區裏行人稀少,隻有幾個早起晨練的老人,慢悠悠地走在小道上,尋常的煙火氣此刻卻讓我覺得格外安心,可這份安心轉瞬即逝,我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正隔著薄霧,靜靜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一路上,我們都沉默不語,腳步匆匆,隻想盡快趕到陳老師傅家。表叔帶著我們穿過老舊的街巷,繞過熱鬧的早市,往縣城老城區的方向走去,老城區的房子大多低矮破舊,巷子錯綜複雜,透著一股古樸又沉寂的氣息。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終於在一處窄小的院落前停下,院子的木門斑駁老舊,門上貼著褪色的門神畫像,看著頗有幾分年頭。
表叔上前輕輕叩了叩門,敲門聲在安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沒過多久,院門被緩緩開啟,一位頭發花白、身著粗布長衫的老人探出頭來,老人看著年過七旬,眼神卻清亮有神,周身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場,正是表叔口中的陳老師傅。
“老陳,打擾了,實在是遇上急事了。”表叔連忙上前,語氣恭敬地說道。
陳老師傅目光掃過我們一行人,在我身上頓了頓,眉頭瞬間微微蹙起,沒多說話,隻是側身讓我們進了院子。院子裏收拾得幹幹淨淨,牆角擺著幾株綠植,堂屋的桌上放著羅盤、符紙等物件,透著幾分玄門的氣息。
剛坐下,爹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們從村裏遭遇怪事,被那老太一路追趕到縣城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不敢隱瞞分毫。我坐在一旁,渾身緊繃,能清晰感覺到陳老師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帶著審視,似乎能看穿我身上纏繞的陰邪之氣。
等爹說完,陳老師傅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有力:“這不是普通的陰魂作祟,是執念太深,化成了陰祟,而且她的執念,全纏在這孩子身上。一般的陰祟走不遠,她能一路追這麽久,說明這孩子身上,有她放不下的東西,或是有什麽因果牽扯。”
“因果?”娘滿臉不解,聲音發顫,“我們家世代老實本分,從沒得罪過什麽人,更和那村尾的老太無冤無仇,怎麽會有牽扯啊?”
陳老師傅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胡須,眼神愈發凝重:“冤仇不一定是今世的,也可能是往世的糾葛,或是這孩子無意間衝撞了她的禁忌。這陰祟已經盯上了死理,不達成目的絕不會罷休,你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
這話一出,客廳裏瞬間陷入死寂,爹孃的臉色變得慘白,我更是渾身發冷,心底的恐懼愈發濃烈。原來我們的逃亡,從一開始就是徒勞,那老太的執念,早已把我和她死死綁在了一起。
“老陳,那您可得想想辦法,救救我們家孩子,救救我們一家啊!”娘急得紅了眼眶,拉著陳老師傅的手,聲音裏滿是哀求。
陳老師傅看著我們,歎了口氣:“我既然答應見你們,就不會坐視不管。隻是這陰祟邪性得很,要化解沒那麽容易,得先找到她的根源,弄清楚她到底要什麽,再做一場法事,斬斷她和這孩子之間的牽連。”
說罷,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羅盤,指尖掐訣,羅盤上的指標瞬間瘋狂轉動,最後死死指向院子外的方向,指標泛著一絲詭異的黑氣。陳老師傅臉色一變,沉聲說道:“她已經找到這附近了,陰氣越來越重,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話音剛落,院子裏的風突然變得陰冷起來,薄霧像是被染上了墨色,緩緩往院子裏湧,堂屋的燈光忽明忽暗,一股熟悉的腐朽氣息飄了進來,和村尾老太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渾身一顫,死死抓住孃的手,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
她還是來了。
哪怕我們躲到了陳老師傅家門口,依舊沒能躲開她的追蹤。
陳老師傅立刻拿起桌上的符紙,快速點燃,符紙燃燒的火光微微亮起,暫時驅散了些許陰氣。“都待在屋裏別出去,我先擋著她!”陳老師傅厲聲喊道,神色嚴肅,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爹和表叔立刻把我們護在身後,阿遠握緊拳頭,警惕地盯著院門方向。濃稠的陰霧裹著刺骨的寒意,不斷拍打著院門,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那老太正站在門外,靜靜看著屋裏的我們,等著這場對峙的開始。
黎明的光亮被陰霧遮擋,原本該充滿希望的清晨,卻被濃濃的陰雲籠罩。我們以為找到了救命的希望,可那陰祟的腳步,比我們想象中更快,一場與邪祟的正麵較量,已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