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尾土坯房往家趕的路上,日頭已經爬到了半空,可鄉間的小路上,卻半點暖意都沒有。
風是涼的,涼得刺骨,貼著麵板往衣領裏鑽,像一雙冰冷的手,輕輕摩挲著脖頸。路邊的野草瘋長,半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擋在路兩旁,葉子蔫蔫的,泛著死氣沉沉的灰綠,風一吹,沙沙作響,聽著不像是草葉摩擦,倒像是有人在草叢裏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窸窸窣窣的,揮之不去。
我的心莫名揪了起來,胸口的心髒砰砰砰狂跳,撞得胸腔發疼,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總覺得身後不對勁,像是有什麽東西跟在後麵,輕飄飄的,沒有腳步聲,卻死死黏著我,甩都甩不開。我不敢回頭,攥著衣角的手沁滿了冷汗,指尖都在發抖,隻能埋著頭往前衝,耳邊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就是那揮之不散的細碎聲響,還有心髒狂跳的聲音,攪得腦子發懵。
好不容易跑到村口的老槐樹下,那棵槐樹長得枝繁葉茂,枝幹虯曲,遮天蔽日,平日裏是村裏最熱鬧的地方,今日卻靜得可怕,連個路過的人影都沒有。濃密的樹蔭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樹下陰沉沉的,透著一股腐朽的黴味,混著淡淡的槐花香,詭異得讓人反胃。
我實在跑不動了,扶著粗糙的槐樹樹幹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心跳依舊沒平複,咚咚咚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剛想抬手擦一把額頭的冷汗,一道灰影猛地擋在我麵前,我嚇得渾身一僵,尖叫都卡在喉嚨裏,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下意識就往槐樹後麵躲,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粗糙的樹皮,冰涼的觸感透過衣衫滲進來,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方纔攔住我的那個道士。他就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一身灰佈道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手裏的拂塵垂在身側,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沉得嚇人。
“躲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道士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奈,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縮在槐樹後麵,隻敢探出半個腦袋,心髒依舊狂跳不止,驚魂未定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方纔那一瞬間,我真以為是荒墳裏的東西追上來了,嚇得魂都快飛了,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涼得難受。
道士往前走了兩步,我嚇得又往樹後縮了縮,雙手緊緊抱著樹幹,指節都泛了白,生怕他靠近。他見狀,停下腳步,不再上前,隻是目光凝重地掃過我的周身,語氣嚴肅地開口:“你看看你自己,周身都裹著一層陰寒氣,印堂發黑,眼帶青灰,這是被邪祟纏上的征兆,再執迷不悟,命都要沒了!”
我咬著嘴唇,心裏又怕又慌,卻還是不願意相信他的話。那個給我糖吃、摸我頭發的老太,那麽慈祥,怎麽會是害我的邪祟?一定是這道士在騙我。可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從靠近土坯房開始,那揮之不去的陰冷,那莫名的心慌,還有剛才路上被跟蹤的恐懼感,都在提醒著我,事情不對勁。
“那……那奶奶纔不是壞人……”我梗著脖子,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底氣全無。
道士輕歎一聲,眼神裏滿是惋惜,他抬手指了指我頭頂,沉聲道:“你以為她總摸你的頭,是疼你?她是在借你的發絲引你的陽氣,那些糖,看著甜,裏麵摻了陰寒之物,吃多了,你的神智會越來越迷糊,陽氣越來越弱,最後就成了她續命的藥引!”
“續命?”我猛地瞪大了眼睛,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砰砰的心跳聲,此刻聽著竟帶著一絲絕望。
“她九十多歲的人,身子早就油盡燈枯,靠著損人利己的邪術苟延殘喘,盯上你,就是因為你年紀小,陽氣足,最適合被她榨取陽氣續命。”道士的聲音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你頭上的頭發,是不是總莫名少了些?夜裏是不是總覺得頭皮發疼,睡不安穩,總感覺有人在身邊盯著你?”
我渾身一震,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滴進眼睛裏,澀得慌。
可不是嘛!最近早上梳頭,總能梳下一大把頭發,枕頭上也總是沾著發絲;夜裏睡覺,總覺得被窩裏涼冰冰的,頭皮時不時就隱隱作痛,還總感覺床邊站著個人,睜著眼卻什麽都看不見,嚇得不敢動,隻能蒙著被子發抖,心髒砰砰狂跳,直到天快亮纔敢睡去。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受了驚嚇,才會這般疑神疑鬼,如今被道士點破,才驚出一身冷汗,原來那些不是錯覺,是真的有東西在害我!
想到老太每次摸我頭發時,冰涼的指尖,還有那看似溫和的笑容,我隻覺得後背發涼,毛骨悚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得想吐。那些甜得發膩的水果糖,此刻想來,哪裏是糖,分明是索命的毒藥!
“我……我該怎麽辦?”我再也撐不住,眼淚瞬間湧了上來,聲音哽咽,扶著樹幹的手軟軟垂下,渾身都在發抖,心髒跳得又快又亂,滿是恐懼。
道士見我終於醒悟,臉色稍緩,沉聲道:“別怕,有我在。那老婆子的邪術,離不開紮紙引魂的門道,我自有辦法破她的術。你從今日起,不許再去她的土坯房,不管她用什麽法子哄你,都別靠近,乖乖待在家裏,等我布好局,拆穿她的真麵目。”
我拚命點頭,眼淚砸在地上,此刻隻想趕緊回家,再也不要靠近那間陰森的土坯房,再也不要見到那個笑裏藏刀的老太。
道士看著我慌不擇路的樣子,又叮囑道:“路上別回頭,不管身後有什麽動靜,都別回頭,一直往家跑!”
我不敢耽擱,捂著狂跳的心髒,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衝,身後的老槐樹依舊陰沉沉的,風刮過樹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又像是老太詭異的笑聲。我不敢回頭,隻能拚命跑,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和腳步聲,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呼喚,彷彿下一秒,就會有冰冷的手抓住我的腳踝,把我拖進無盡的陰冷裏。
而此刻的村尾土坯房,老太站在窗前,望著我狂奔的背影,臉上的慈祥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她緩緩抬手,指尖撚著幾根烏黑的發絲,發絲在她指尖微微纏繞,她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屋子裏的空氣,瞬間變得更加陰冷刺骨,一場更凶險的算計,正在悄然醞釀。